猛兽总是独行——鲁迅与他的朋友圈

免费资源获取方式

本书作者:孙玉祥 (作者)

本书读后感及个人笔记分享· · · · · ·

鲁迅与梁实秋发生冲突的起因是人性论。1926年底,刚回国不久的梁实秋在《晨报副刊》上发表《卢梭论女子教育》一文,次年11月,又将此文稍做修改后发表在《复旦旬刊》上。其中的主要意思是“卢梭论教育,无一是处,唯其论女子教育,的确精当”,因为那是“根据于男女的性质与体格的差别而来”的。而近代生物学和心理学研究的结果,又证明着天下没有两个人是无差别的。怎样的人就该施以怎样的教育。


· · · · · ·↑点击获取书籍完整版下载↑· · · · · ·

梁实秋并进一步认定:“我觉得‘人’字根本的该从字典里永远注销,或由政府下令永禁行使。因为‘人’字的意义太糊涂了。聪明绝顶的人,我们叫他做人,蠢笨如牛的人,也一样的叫做人,弱不禁风的女子,叫做人,粗横强大的男人,也叫做人,人里面的三六九等,无一非人。近代的德谟克拉西的思想,平等的观念,其起源即由于不承认人类的差别。近代所谓的男女平等运动,其起源即由于不承认男女的差别。人格是一个抽象名词,是一个人的身心各方面的特点的总和。人的身心各方面的特点既有差别,实即人格上亦有差别。所谓侮辱人格的,即是不承认一个人特有的人格,卢梭承认女子有女子的人格,所以卢梭正是尊重女子的人格。抹杀女子所特有之特性者,才是侮辱女子人格。”换言之,在梁实秋看来,人只有个性,没有共性,也因此对不同的人应该给予不同的教育——这见识,显然较两千年前孔子“有教无类”的观点都不如。鲁迅见了,自然大不以为然,于是写下《卢梭和胃口》对梁实秋进行了点名嘲弄。

猛兽总是独行——鲁迅与他的朋友圈有文学学位的梁实秋觉得这方面自己更有发言权,于是相继写下《文学与革命》《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吗?》等文进行论辩,其中的核心意思是:“文学的国土是最宽泛的,在根本上和在理论上没有国界,更没有阶级的界限。一个资本家和一个劳动者,他们不同的地方是有的,遗传不同,教育不同,经济的环境不同,因之生活状态也不同,但是他们还有同的地方。他们的人性并没有两样,他们都感到生老病死的无常,他们都有爱的要求,他们都有怜悯与恐怖的情绪,他们都有伦常的观念,他们都企求身心的愉快。文学就是表现这最基本的人性的艺术。”(《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吗?》)在梁实秋看来,世界上的人性是一样的,并没有阶级的区别,而“文学就是表现这最基本的人性的艺术”,因而它是没有阶级性的。这不是将人从现实中的各种属性(其中包括阶级性)中抽离出来——这种纯而又纯的人,究竟是现实的人,还是抽象的人?这跟他先前人只有个性没有共性的观点截然相反,变得太快了。

鲁迅于是针对梁实秋以为文学表现人的阶级性,是“在把阶级的束缚加在文学上面”的观点,在《“硬译”与“文学的阶级性”》一文中不客气地指出:“文学不借人,也无以表示‘性’,一用人,而且还在阶级社会里,即断不能免掉所属的阶级性,无需加以‘束缚’,实乃出于必然。自然,‘喜怒哀乐,人之情也’,然而穷人决无开交易所折本的懊恼,煤油大王那会知道北京检煤渣老婆子身受的酸辛,饥区的灾民,大约总不去种兰花,像阔人的老太爷一样,贾府上的焦大,也不爱林妹妹的。”这话的意思很清楚:爱情是有阶级性的,是要讲门当户对的,就当时贾府上做仆人的焦大,是没有可能爱上林妹妹的,像焦大这样的劳动人民,娶个老婆,首先要能生孩子,其次要能做家务。考虑到中国男人(尤其是焦大这种性情暴躁率性胡来的底层劳动人民)还有打老婆的爱好,那么做他的老婆就还得身强力壮,禁得起他老兄的拳打脚踢。如果我们用这三条标准去反观林妹妹,就会发觉,她的确一条也不具备:生孩子吗?林黛玉是娇喘吁吁一步三晃的肺结核患者,能生么?就是生下来,又能养活么?至于做家务,你就根本别想,翻遍《红楼梦》,我就没有看到有她做家务的描写!挨打呢,哼,她连一小点骂,不,嘲讽都受不了,你还想打她?鲁达三拳打死镇关西是夸张,可要以焦大的身手,一拳打死林妹妹倒是不用怀疑的。既然标准如此不合,焦大又凭什么爱上林妹妹呢?

也就是说,在鲁迅看来,你如果表现阶级社会中的人,就不可避免地让这人带上阶级性,因为这是人的社会属性,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不能因此断定这样带了阶级性的人不是人,白马非马。这种分析比起梁实秋不分青红皂白一锅煮的人性论来,当然要客观自然,要高明得多,不过,对鲁迅这样一个观点,至今仍有人不以为然。譬如张宗子先生就在《万象》2002年第一期上撰文指出:“鲁迅评红楼梦有一句名言:贾府的焦大,是不会爱上林妹妹的。为什么?阶级地位、社会地位不同。

其实这句话大错特错,要反过来说才对:林妹妹决不会爱上焦大,焦大却可以‘爱’上林妹妹,而且只要可能,他会不择手段把林妹妹‘搞’到手。癞蛤蟆可以吃上天鹅肉,因为时代总会给焦大们一些机会:造反之后,起义成功——哪怕是暂时成功——之后,所有的人世变迁,运动,文革……”类似的看法还有王怡先生,他说得更具体:“三亩水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是每个佃农最大的心愿。老婆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睡,可见没有三居室,没有保姆,还仅仅是一个自耕农的架式。进而成为小地主,更需要一生的积攒与辛苦。建国初期,许多这样的焦大们刚刚成为焦老爷,可惜便被打翻在地,再踏上了一只脚。而林妹妹还在更远的地方。军队里面的焦大有福了。辛苦种地的焦大企图通过财富的积累去接近天边的林妹妹,但人家说:这种财富是不正义的。而造反杀人的焦大则企图通过战功赫赫去接近林妹妹,他们成功了。纷纷抛弃乡下的原配,再娶资产阶级细皮嫩肉的斯文女子为妻。鲁迅先生早夭,竟没有看见这一幕。”

也就是说,焦大还是可能“爱”上林妹妹的,那前提就是焦大起义成功,做了官。这话当然对。不过,问题是:如果焦大起义成功,做了官甚至做了皇帝,他还是“贾府上的焦大”么?就好比朱元璋起义成功前,不过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庙里和尚,可革命成功做了皇帝后,谁还敢叫他朱和尚?

张先生王先生敢叫么?鲁迅说贾府的焦大不爱林妹妹是从阶级性上着眼的,而一旦焦大干起了革命,并且革命成功做了官或者皇帝,如果他“爱”上林妹妹,那也是因为他的阶级属性发生了变化,从被统治阶级变成了统治阶级,爱情观发生变化,也正好证明了鲁迅的命题:爱情是有阶级性的,阶级性变了爱情观自然也会发生变化。鲁迅这话又何尝“大错特错”呢?其实,这个道理张先生也明白,所以在后面他又有这样一段:“《鹿鼎记》让陈圆圆爱上李自成——不是迫于权势的顺从,是发自内心的爱——荒唐一如让林妹妹自愿爱上焦大。清高的林妹妹躺上焦大的床,当然不是绝对不可能:要么是焦大发了失心疯,绑架了她;要么是有朝一日焦大做了‘白兔记’中的刘知远。”也就是说,就“自愿”而论(自愿,当然是爱的前提),林妹妹是不会爱上焦大的。除非焦大“咸鱼翻身”,跳出本阶级,做了“白兔记”中的刘知远。林妹妹如此,焦大又何尝不是这样?

也有人从人性的角度认为焦大有可能爱上林妹妹。比如林如敏先生也在《羊城晚报》上撰文认为:“鲁迅说,贾府里的焦大不会爱上林妹妹。这话总是让我感到疑心。阶级性与人性的关系,这个命题于我而言过于深,在我,不过是下意识地觉得,焦大之于林妹妹,并非就天生地持了排斥的态度。林黛玉既然被塑造成姣花照水、弱柳迎风的美女,大凡男性,怕是免不了要对‘资产阶级小姐’林妹妹持了一股向往的心情,这种向往,即便卑贱如焦大者,大抵亦莫能外。鲁迅所谓‘焦大不会爱上林妹妹’,不过是看准了人家行动上的‘不敢’和现实中的‘不能’罢了,所谓‘非不为也,是不能耳。’”——简言之,焦大也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想法。这里,需要厘定的是两个概念:第一,爱和向往是两个概念。就焦大而言,他的“爱”恐怕就是要把“爱”的对象娶回家做老婆——因此,如果他把林黛玉作为一个“爱”的对象的话,就不可能只有审美,而没有功利。其次,鲁迅说焦大不爱(不是“不会爱”)林妹妹,只是一种事实陈述——用林先生的话来说,就是“行动上的‘不敢’和现实中的‘不能’”的一件事。至于他下意识如何,是否想吃这天鹅肉,那就不是鲁迅所要研究的了——那应该是弗洛伊德研究的内容。

要之,就“贾府”的“焦大”而言,他是不会爱上林妹妹的——他要林妹妹来干什么?至于离开贾府参加革命后的焦大是不是会爱上林妹妹,或者说焦大在内心深处是不是“向往”林妹妹,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不好跟鲁迅原话联系起来。

· · · · · ·正版书购买 · · · · · ·

书籍购买

注:本站不存储任何书籍,PDF电子版收集于网络,仅供学习交流使用,请于24小时后自觉删除。

pdf免费电子书仅共享学习使用,百度云网盘在线阅读,首发下载后请自觉删除,请支持完整正版:百度微云网盘免费每天听本高清PDF电子书在线阅读下载 » 猛兽总是独行——鲁迅与他的朋友圈
网站留言板
分享到:
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