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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迪奥拉:胜利的另一种道路 (虎扑足球创始人联合英国天空体育名记,打造瓜帅传记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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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迪奥拉胜利的另一种道路 (虎扑足球创始人联合英国天空体育名记,打造瓜帅传记中文版!)

本书作者:吉列姆·巴拉格 (作者), 陈中捷 (译者)

本书读后感及个人笔记分享· · · · · ·

对于一个曼联球迷来说,别人家正在发生些什么,本该是事不关己的。但我却在第一时间预定了《瓜迪奥拉传》,并在曼联与瓜迪奥拉正在执教的拜仁第二回合交锋之前读完。

我想,这是对对手的一种尊敬吧。毕竟,我对瓜迪奥拉知之甚少。他治下的那支巴萨,曾经踢着让人窒息的足球,偶尔在深夜里切至其比赛,我会选择换台——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习惯了英糙你来我往、短兵相接的比赛节奏,瓜迪奥拉对比赛控制力的偏执追求绝不是我的菜。除了弗格森,我最欣赏的教练只能是温格——毕竟在那么一段时间里,温格把我的主队压得抬不起头来。再往后数,那便是穆里尼奥了——这也是弗格森曾经最大的对手,因此好友陈震翻译的《穆里尼奥传》亦认真拜读。鸟是性情中人,这一点和那个红鼻子、带着匪气的、像老式庄园主的老头很像。


小编建议:点赞、分享、投币,素质三连哦

说白了,我对足球的理解完全是建立在曼联之基础上的,以至于我无法理解瓜迪奥拉选择离开的决定。作为一名根正苗红的传奇球星、当今的功勋主帅,面对球队暂时的低潮,难道不应该是咬着牙和球队一起度过的吗?

这个问题,和我至今无法理解太宰治和他的《人间失格》一样。当然,不能把太宰治和瓜迪奥拉作比,尽管他们的性格中都有明显的厌倦自我与无力反抗的成分。幸好,《瓜迪奥拉传》其实便是解答这个问题的钥匙。

瓜迪奥拉:胜利的另一种道路书中最让我触动的细节是这么一幕:这天早上,瓜迪奥拉脸色很臭地出现在训练场上。旁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瓜说,昨晚本来要去看女儿的芭蕾舞表演,但最终我决定留下来看录像,没去成。我很难过。这便是瓜迪奥拉,管中窥豹的一个小细节,便勾勒了他作为一个冷静到令人发指的思考者和战术革命者,在还原为“人”的情况下,于家庭的牵绊,于球员的牵绊。弗格森的孩子们,称呼主教练是“Boss”,很多人与弗格森情同父子;但瓜迪奥拉却把球员们视为自己的朋友,或是亦师亦友。他太重视感情,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会抱着功利心去利用感情,但一发现朽木不可雕的时候又被迫残酷地收回这种感情,自传里关于这种感情戏的段落不胜枚举。包括他对梅西所付出的一切。这是他性格中柔软的一部分,他没办法像弗格森那样,拥有把小贝、基恩甚至是范尼送走的那种铁腕,因此最终的结果亦不难预料。

自传的副标题是:胜利的另一种道路。和当下成功学泛滥相映成趣,“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亦是另一种B-side的呼声,可瓜迪奥拉的“胜利”绝不是个体精神上的意淫,这是他另一种足球哲学——甚至可以说是生活哲学。书中花费了大量的笔墨来阐述这一点,为了追求胜利,有的人愿意蹲着、跪着,但瓜迪奥拉甚至不愿意站着——他希望自己是飞着的。穆里尼奥为了胜利,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从赛前的口水战(以及真的往球场喷水),到极致的防反战术,可你能想象瓜迪奥拉的球队打防反吗?这又让我想起了另一位主教练罗杰斯,作为一个巴萨体系的信徒,如果说在斯旺西上踢着巴萨式的足球还是无欲无求的表现,但在急需复兴的利物浦,他也坚持要让一班糙哥们在后场断球后快速短传推进,你相比还记得斯科特尔那些手忙脚乱的镜头吧。可罗杰斯、瓜迪奥拉就是这么一类人,他们想用自己的方式赢得比赛。当然胜负很重要,可到达胜利的路更重要。小时候看《灌篮高手》,全国大赛时丰玉最后重回北野教练的炮轰战术时,结果输掉比赛,我对此完全不解,但是后来便明白了。读《瓜迪奥拉传》,你也会明白。这是一种骄傲,因此拒绝粗鄙——虽然我不认同这一种哲学,但我尊敬它。从这个角度上说,《瓜迪奥拉传》比我读过的《穆里尼奥传》要更好一点,人物血肉更为丰满——尽管它难逃足球类的人物传记的一些通病,如过多比赛的描述导致某一阶段的流水账。

哦对了,这本书亦是虎扑正式涉足出版物的里程碑式作品。之后还有我所期待的弗格森传、加里·内维尔传。同一时间里,《大卫·贝克汉姆》的公交广告铺天盖地而来,这是“京东出版”的第一枪,也是京东这一庞然大物进军上游的重要的一步。对于虎扑来说,竞争自然是好事,但虎扑有其自然的优势,虎扑er或者说狗孩er更懂足球,更知道球迷需要什么,在细分市场的时代,虎扑从球迷需求出发,已经向我们展现了许多奇迹。好了,不说了,再说下去,或许你会以为我收了广告费了。这书还是我自己买的呢。所以,我想说:

那个,求弗格森传、加文豪传,赠书!

最后,把这首歌赠给瓜:

为什么你会相信每件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这就好像吞进鲑鱼却卡在喉咙的中央
有千百种可能无解答 你去挪威找鱼算帐
又一头钻进了犀牛角 今天比想像还漫长

——陈绮贞《我亲爱的偏执狂》

告别之前最后的决战

2012年4月18日,斯坦福桥,欧冠半决赛第一回合,切尔西1∶0巴萨

在伦敦,巴萨不出意外地排出了最强阵容,突前的三人分别是桑切斯、法布雷加斯和梅西。从比赛开始之后,他们就接连创造得分机会:桑切斯射门击中横梁,然后客队又迫使阿什利·科尔门线救险,之后阿德里亚诺的射门又击中了立柱。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切尔西的蓝色铁壁一次次阻挡着巴萨的进攻。佩普、梅西和巴萨全队都发现,英格兰俱乐部找到了让他们受挫的方法,恰如两年前的国际米兰。

梅西在本场比赛位居中路,球队一直坚持通过他来找寻答案。

但是这位小个天才在比赛里丢球了,他丢球的位置就在中线附近,离本方球门太近。兰帕德传球找到拉米雷斯,巴萨球员奋力回追,却犯下了致命错误,马斯切拉诺和普约尔这两名中卫把注意力放在了右翼的德罗巴身上,他们中的一人应当照顾哈维身后的空当,留意盯防拉米雷斯,后者传中找到德罗巴,巴萨的防线有明显疏漏,切尔西在上半场伤停补时阶段攻入一球。

如果光看结果不看过程,也许很多人都会得出结论,认为切尔西防守做得不错,实际上巴萨全场有24次射门,而德罗巴的进球源于切尔西全场比赛唯一一次射正。

梅西在比赛中倾尽全力,但是缺乏一些灵感,巴萨对他的依赖显然成了一种顽疾。不过佩普是这样鼓励球员的:如果他们能在斯坦福桥创造24次破门机会,那么回到诺坎普,也一样可以做到。

在新闻发布会上,主帅决定为刚刚惜败的球队减减压,球队急切地想要夺回胜利,瓜迪奥拉察觉到了他们背负的重压。在当时看来,主帅的反应略显怪异,现在看起来那更像是一种警示,他的言论让人难以理解,他没有激励球队再攀高峰,与联赛对手皇马以及欧冠对手切尔西一决雌雄,反而像熄了火。

“在体育的世界里,只有胜者才能在大家的记忆中永存。但是我觉得我们已经赢了。我不知道下周六对阵皇马或者下周二对阵切尔西时会发生什么。但是我觉得我们已经赢得了这个赛季。球队在这一水准上保持了4年,伴随着我们走到今天的,是伤病。我觉得我们已经赢了,接下来会如何并不重要。”

2012年4月24日,诺坎普,欧冠半决赛第二回合,巴萨2∶2切尔西

足球是一种概率游戏。切尔西选择死守,这让他们晋级决赛的前景显得更为艰巨,可如果他们能够聪明地处理每一次进攻机会,他们晋级的可能又会增加。说到概率,原则上而言双方是不对等的,巴萨会占有更多球权,在切尔西的腹地盘踞更长的时间。

但是类似的场景曾经上演。面对穆里尼奥,面对2010年的国际米兰,面对第一回合坐镇主场的切尔西,巴萨都曾遭遇类似的情况。

这场比赛,实际上就是历史重演。

佩普让球队的边路拉开宽度,两位伪中锋梅西和塞斯克在前场自由游弋,球队不断地传递,直到空当出现。巴萨很有耐心,一旦有机可乘,他们就会立刻变身食人鱼,一拥而上。

上半场,巴萨连下两城,放在过去任何一个赛季,这都是足够安全的优势,更何况切尔西队长约翰·特里还被红牌罚了下去,因为他在无球状态下用膝盖顶了桑切斯。不过站在巴萨面前的是一支令人敬畏的强悍之师,这群球员满怀骄傲,这是他们称雄欧洲的最后机会,为了这个目标,他们会碾压阻挡在面前的一切障碍。不久之后卡希尔受伤了,一切都朝着不利于切尔西的方向发展。德罗巴几乎成为边路的第二名边后卫,他仍然坚如磐石,切赫在门前也宛如一道巨幕,可是他们无法阻挡巴萨不断创造机会。

佩普的球队2次击中立柱,总共有23次射门,其中6次击中门框范围,梅西罚丢了一粒点球。这样的局面但凡放在过去任何一个赛季……

在上半场补时阶段,切尔西破门了。巴萨的首回合败北源于一次防守中的漫不经心,这次的失球有所雷同。拉米雷斯吊射破门,把比分扳成了1∶2。巴萨需要再入一球,但是加泰罗尼亚人看起来灵感枯竭,球队也逐渐丧失信心。控球时常出现失误,无论是纵向渗透还是两翼突破都乏善可陈。

巴萨再也没能进球,下半场补时阶段,反而是托雷斯送出致命一击,让巴塞罗那的迷梦彻底破碎。

切尔西化腐朽为神奇。

瓜迪奥拉和他的球队则无路可走。

在过去4年里,佩普率领的巴萨不断进化升级,他们为接踵而来的冠军欢呼庆祝,足坛地位也水涨船高,可与此同时,球员的自我也在膨胀。换句话说,要驱使这些球员为团队付出变得越来越难,这也是很自然的趋势。哈维和普约尔成了球队元老,他们身经百战,还是世界冠军,都是足坛名头响亮的人物,这样的角色变换各人适应程度总有不同:杰拉德·皮克变成了多栖明星,他找了一位巨星级女友,这未必有多糟糕,可他再也不是从曼联转会巴萨时的那位皮克了;马斯切拉诺正式改打中后卫,有些重要比赛他还不得不作壁上观,马斯切拉诺毕竟不是年轻球员,作为一位成名球星,要接受这样的现实也并不那么容易。随着球队的成长,佩普在球队管理上愈发棘手。他刚刚接手球队时梅西是青葱蓬勃的超新星,如今他已是双料足球先生,是公认的当世最佳球员,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发号施令与当年已大有不同。

到了赛季末期,球队阵容的选择也变得非常敏感,每一次决定都像是一次棋盘落子,每一步都必须万分谨慎,有些时候要考虑的变数太多,更显千头万绪。对于球员而言,对阵桑坦德竞技或者莱万特时做替补是可以接受的,对阵皇马时做替补又是另一回事了,国家德比可是每个赛季的晴雨表。不管瓜迪奥拉对球员说多少遍,人人都有机会,人人平等,出战与否关乎战术选择和身体状态,可一旦落选国家德比,球员都会把这件事当作负面信息。每个人都会惦记着这场比赛,最终的阵容选择会影响到球队的内部平衡。在罗马,在温布利,球队首发仅与伤病或停赛相关,首发名单逃不出那十二三名球员,但是在佩普的最后一个赛季,面对全队个个响当当的名字,要选出首发11人是艰难的决定,期间总要经历长久的犹豫。

有些时候首发阵容看起来是出于政治平衡,有时候看起来合乎逻辑,有些时候看起来又像是克鲁伊夫的路子。佩普想要从球员那里得到反馈,但是他却因此创造出了一种悬疑的氛围,使用并未参透球队战术的球员也让球队军心不稳,在佩普的率领下,这支球队曾经凭借脚踏实地的干劲领先于人,如今他们正在失去这一美德。他在过去几年尚可以理顺一切,可球队当下的不安定因素已愈发难以掌控,佩普让每个人心中都存有怀疑,球员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开始滋长,佩普又何尝不是。

我们不要忘了一件事,自从佩普率队前往圣德鲁斯备战的那一天起,他最大的恐惧就是有一天自己会失去这支球队,无法与他们维系情感纽带。

对细节关注的缺失,在伤停补时的失球,这些都是佩普精力耗尽的征兆。当他感到一切都开始变得无序的时候,他开始在关键时刻兵行险招。在这种情况下他往往都会走错棋,是的,他们在对阵皇马时依旧忠于自身风格,没错,他们在对阵切尔西时运气欠佳,但是英格兰俱乐部在最后时刻逼平巴萨说明球队确实丧失了一些特质。

在欧冠半决赛第二回合,佩普决定在左路启用昆卡这样的年轻球员,他把经验较为丰富的佩德罗、阿德里亚诺和凯塔放在了板凳上。他在对阵皇马时做过类似的决策,他在那场比赛中派出特略作为首发,与此同时皮克、桑切斯和法布雷加斯都坐在板凳上。在俱乐部的办公室内,球队的分析报告显示了一堆问题。佩普的那些决定让人想起了约翰·克鲁伊夫执教末期的一些情景,身处危机之下,克鲁伊夫的逻辑曾极度扭曲,他竭力想要抓住救命稻草。还有人说在昆卡和特略这样的拉玛西亚男孩面前,佩普有一种“本能的父爱”,这也让他的判断力受到了影响。两位经验匮乏的小将怎么可能取代历经大战的成名球星?在排兵布阵时,特略怎么可能是优于法布雷加斯的选择呢?

面对自己崇敬爱戴的主帅,那些被留在板凳上的大牌球星也无法对他提出质疑,毕竟他曾经做出了那么多英明决定,他们只能怀疑自我:“如果我不能上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渐渐地,怀疑变成了恐惧。当生活不如意时,你必须有所担当,恐惧是此时最糟糕的伙伴。当常规11人阵容出现动荡的时候,很多球员的信心也随之动摇,这在过去也屡见不鲜。佩德罗从默默无闻的小将成为球队希望之星,又变成了被遗忘的人。此前屡屡建功的法布雷加斯也从救星变成了铁板凳。

没错,他们是能力超凡的球员,为一支实力卓越的球队效力。可他们也是普通人。

短短数周内,瓜迪奥拉不知不觉地忘了一件事,足球终归是要靠球员去踢的。

瓜迪奥拉深知球队的体系和风格必须达到浑然天成的境界,球员要把战术信条当成另一种本能,在他执教的4年间,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做到了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在场上做些什么,如何利用自己的才华来帮助球队。但是他执教末期在人员的更迭和阵型的变换上着实制造了混乱。或许球员们无法一探究竟,可当他们感知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就会指望梅西站出来。

在对阵切尔西与皇马的比赛中,只要梅西一拿球,对方中卫和后腰就会呈夹击之势,这也确实是遏制他的方法。他可以击败这些对手,可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巴萨的进攻因此减缓了速度,套路也变得死板生硬,对于对手来说,要应付这样的球队显然容易得多。在那些比赛里,梅西为何不甩脱中路四人的包围圈,移动到边路给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呢?要知道,巴萨的边路本就没有足够的兵力投入,在重大赛事中,昆卡和特略更难有与对方边后卫一对一的机会,即便有,他们在对抗中也是胜少负多。佩普豪赌年轻球员的实验失败了。

四天之内,巴萨在诺坎普分别在皇马和切尔西面前受挫,这让人们确信,巴萨原本看似完美实则脆弱的平衡被无情地打破了。

“主席,明天早上请到我家来一趟。”在欧冠被切尔西淘汰当夜,佩普对罗塞尔说道。第二天早晨,俱乐部的历史就此被改写。

两天后,在向球员宣布了离任的决定之后,瓜迪奥拉凝视着圣约翰德斯皮基地正在进行的训练,随后他跳上汽车,行驶10分钟来到了诺坎普。

在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来自本地和海外的记者挤满了整个房间,佩普向全世界宣布了他即将离任的决定。普约尔、皮克、塞斯克、哈维、布斯克茨、巴尔德斯和其他一些球员就坐在听众席的前排,梅西没有在场,他不想让摄像机捕捉到自己的情绪,这场新闻发布会可是由天空体育现场直播的。在英国,一些民意调查显示巴萨在该国的球迷数量可以排到第五,关于瓜迪奥拉未来的消息也引起了巨大的媒体反响,天空体育事先独家报道了佩普将要向大家告别的新闻。

巴塞罗那俱乐部对于这场新闻发布会颇费了一番心思,尤其在头面人物的座次安排上他们动了些脑筋,主帅的右侧是主席,左侧则是总监苏比萨雷塔。俱乐部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人们,在佩普做出决定之后大家沉着冷静,应对得当,而很多时候俱乐部高层都没法很好地处理这样的变动。佩普的离开让巴塞罗那很受伤,但是两位头面人物需要站出来告诉人们,瓜迪奥拉走了,生活还要继续。

巴塞罗那的主席用沉重的语调宣布瓜迪奥拉不会再担任球队主帅,他拥抱了主帅。佩普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这次拥抱看起来有些逢场作戏。

然后,瓜迪奥拉请求人们理解他的决定,如同先前向球员们所说的一般,他也向媒体解释了决定背后的原因。

“对于我引发的不安,我深表歉意,我也希望能在短时间内有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案。4年时间已经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我不想被一份身不由己的合同束缚。10月、11月的时候我就告诉主席,觉得自己在这里的执教恐怕要结束了,我先前之所以没有把决定公之于众,是因为那样会让情况变得很复杂。我离开的原因很简单,4年的时间足以耗尽一个人的精力,我已经精疲力竭了。我必须找回激情,所以我不会继续担任巴塞罗那的主帅。下一位教练可以带给大家我没法给的东西。”

他已经倾尽所有,需要重新补充能量。或者换句话说,他还是能给俱乐部很多东西,但未必都是俱乐部需要的。

“我要感谢大家对我的包容,我知道我自己对大家来说是个麻烦,每三天你们都要忍受我一次。”他对媒体说道,如今他要暂别教练席了,但是他也表明“迟早”会再度拾起教鞭。与此同时,他试图阻止一切流言蔓延。谈到梅西的缺席时,瓜迪奥拉唯一的解释是“梅西与我们同在”。这一说法也获得了罗塞尔的支持。

在更衣室的时候,球员们一度决定派队长——也就是普约尔、哈维、伊涅斯塔和巴尔德斯做代表出席新闻发布会,但是为了表达对佩普的敬意,其他人也来到了现场,唯独缺了“小跳蚤”。罗塞尔是这样说的:“在精神上,梅西与我们同在。”

实际上,莱昂因为佩普的离开暗自伤心流泪。数小时后,阿根廷人在Facebook上解释了自己缺席的原因:“我全心全意地感谢佩普在职业层面和个人层面为我所做的一切。因为当场必然的伤感气氛,我决定不出席新闻发布会。媒体想要捕捉球员悲伤的神情,因此我想要远离他们,我不想在公众面前展现出悲伤的一面。”当13岁来到巴塞罗那的时候,梅西就会学会了躲起来一个人哭泣,他尤其不想让自己的父亲伤心。

之后发生的一切出乎所有人意料。罗塞尔一脸严肃地宣布蒂托·比拉诺瓦将成为佩普的继任者。两天前,正是在瓜迪奥拉的家里,俱乐部高层向比拉诺瓦提议接任主帅,在新闻发布会开始前一小时,他才决定同意接受任命。

佩普心存疑问,但是他没有表露出来。“任命蒂托做主帅不是我的决定,那是苏比萨雷塔的决定。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的。”在场的人们可能并没有揣测其中可能隐含怎样的矛盾,但是事后这些话还是会被媒体利用,他们会说没了瓜迪奥拉,巴塞罗那的日子肯定要难过一些。

俱乐部不想给媒体任何遐想空间,他们想公开解释将球队托付给比拉诺瓦的原因。苏比萨雷塔想要证明球队确有应急预案,罗塞尔也同意了这一点。让瓜迪奥拉的助手继任也能给俱乐部足够的时间来判断球队是否需要改变风格,或者说延续原先的风格是否正确。“如果在佩普离开三四天后宣布蒂托接手,这只会对蒂托产生负作用。人们会质疑俱乐部是不是找不到更好的教练,是不是没有规划。”一位俱乐部人士承认了任命蒂托背后的动机。

但是这件事也有另外一个角度的解读。自10月开始,佩普就开始认真考虑是否就此结束在巴萨的执教,当时他认为蒂托会随自己一同离开。“要么都留下,要么都走。”佩普想道。11月时苏比萨雷塔在瓜迪奥拉面前提出让比拉诺瓦接手,瓜迪奥拉才意识到还有第三种情况。不过所有人都觉得蒂托会拒绝俱乐部的邀请。实际上,在新闻发布会当天俱乐部再次向蒂托提出聘用建议的时候,蒂托只考虑了一个小时就决定接受任命。尽管两人此前都谈论过此事,可佩普还是吃了一惊,瓜迪奥拉也认同接受任命是蒂托的权利,自己不会出面干涉。

苏比萨雷塔向媒体解释了选择蒂托的原因:“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理念,因为那是我们有别于其他球队的地方。我们要系好安全带,因为我相信,球队会进入一个伟大的时代。”就这样,巴萨的两任教练完成了无缝对接,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在俱乐部的计划之内。

在诺坎普的告别,是俱乐部、球迷和佩普表达情绪的完美时刻。

刚好这一天是加泰罗尼亚德比,巴萨在主场迎来了西班牙人,两支球队都无欲无求。开场哨响,佩普·瓜迪奥拉的告别派对便开始了。赛前,俱乐部在球场外竖起了一座巨大的纪念墙,球迷们纷纷留言表达此刻的心情,为瓜迪奥拉送上祝福。球场内,一条覆盖整个看台的横幅向步入球场的瓜迪奥拉表达了欢迎,上面除了主帅的照片,还写着一行字:‘T’estimem Pep’(12)

最后一次主场作战,瓜迪奥拉没有丝毫松懈。“好好干,佩德罗,我们在一起共事了5年,现在你还是我的球员呢!”他一边喊一边推着这位他当初在B队发掘的年轻人。4年前,当球队想要将佩德罗租借到波图恩斯时,正是瓜迪奥拉出面干涉,在他的教导下,佩德罗成了巴塞罗那最重要的球员之一。

即便是裁判,看上去也想加入这场派对,他在场上吹罚尺度宽松,有几次判罚对巴塞罗那有利。比赛最终以巴萨4∶0大胜告终,梅西打入了全部4粒进球,也创造了一项新纪录,这个赛季他在联赛打入50粒进球,打破了杜杜·乔治斯库1976—1977赛季在布加勒斯特迪纳摩创下的欧洲纪录。是夜,在诺坎普首开纪录之后,梅西径直指向佩普,将进球献给恩师。主帅也用手指指向梅西作为回应。那粒进球是一记漂亮的任意球,要知道,周中梅西和佩普刚好探讨过任意球的技巧。

打入第四球之后,梅西在队友的簇拥下来到场边拥抱瓜迪奥拉,这个帮助他获得如今成就的男人。这个场面伤感而富有戏剧性,同时又显得如此真挚。巴塞罗那堪称足球世界最大的肥皂剧舞台,此时此刻,这里的两位男主角正在屏幕上热情相拥,他们在世人面前展示深厚的情谊,毫不掩饰对对方的感激之情。佩普附到梅西耳旁,轻声说道:“感谢所有的一切。”

比赛结束后,佩普走到场地上发表讲话。他拿过麦克风,略显局促地在场地上踱步,在他身边不远处列队的,是他的球员们。在中圈附近站定之后,佩普和其他人一起观看了现场大屏幕播放的视频,视频的背景音乐是酷玩乐队的歌曲。然后,球场内又响起了他最爱的歌曲,由加泰罗尼亚作曲家路易兹·雅克所做的《愿我们会有好运》,旋律响起之后成千上万的球迷开始齐声跟唱:

“Si emdiusadéu,vullque el diasigui net iclar,que cap ocelltrenquil’harmonia del seu cant. Quetinguis sort iquetrobis el quet’hamancatambmi…”

“如你要别离运去,我愿那天睛空万里,鸟儿为我们鸣唱,共同祝福你,祝你好运气,找到我无法给你的东西……”

佩普凝视着看台,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88044名球迷几乎让诺坎普座无虚席,他们满怀期待地看着佩普。其中一些人互相牵着手,男人们心中动容,强忍着泪水,姑娘们拍照留影记录此刻。所有人都站起了起来,除了佩普的父亲瓦伦蒂,他双腿剧烈地颤抖着,不得不坐了回去。

巴塞罗那最挚爱的儿子又要离家了,对于有些人而言,他是兄长,对于有些人而言,他是父亲,对于有些人而言,他甚至是救世主。他是榜样,是领袖,是楷模,是谦谦君子,是理想的丈夫,是女性梦寐以求的伴侣,是你想要在周六晚上共饮一杯的朋友,他就是这样一位好人,洁身自好,宠辱不惊,满怀激情,审时度势。此时感到失落的不仅是一家俱乐部和他们的球迷,还有整个民族。

想象一下吧。

想象一下,人们将这么多角色加于一人之身,他会背负怎样的重担,承受怎样的压力。所以你能理解他为何要离开了吗?

“佩普是个天赋异禀的人,无论在私人生活中还是专业范畴,他都能满足最急迫的需求,领悟最重要的因素,并遵从最根本的精神。”在2011年11月加泰罗尼亚议会宫瓜迪奥拉的奖章颁发仪式上,他的好友埃瓦里斯特·穆尔特拉的演说中如是说道。他能够取得胜利收获冠军,这是最急迫的需求;他了解崇高精神是体育运动的根基,这是最重要的因素;他忠于自己代表的俱乐部,深知她的创建者和追随者所宣扬的精神,这是根本。

在当时的一次访谈中,在皇马做过球员、主帅和总监的豪尔赫·巴尔达诺恰到好处地点评了瓜迪奥拉其人的影响。“他相信在足球世界可以成就伟大,他诚实、勇敢,可以驱散足球世界的所有黑暗。然而他的表率作用不仅限于足球世界,他是一位无可置疑的领袖。”

足球也好,体育也好,在西班牙对于广大民众而言意义重大。媒体往往会忽略生活中的其他事物,这使得人们把体育当作了唯一的重心。人们倾向于将重责赋予个体之上,这也是西班牙人自己也意识到其社会文化愚昧的一面。也许我们应当问问,这真的是民众所需要的吗?方方面面都乐此不疲地取悦民众,他们是否要为此负责呢?也许事实并没有那么绝对,只是,也许没有人可以免责。佩普一直都能敏锐地感知到自己言行对他人的影响,他也深知自己所代表的俱乐部有多么重要,他也因此非常注意自己的言行,社会民众普遍对他心存感激。

加泰罗尼亚议会授予他金质奖章,是因为他作为一名精英运动员做出的贡献,以及他作为主帅获得的成功。他向外界展现了加泰罗尼亚的海纳百川的胸怀和礼仪教养,他出色地传播着体育道德、团队协作、勤力躬耕及自我超越,这些宝贵的价值观不仅源于他的个人言论,也见证于他的个人成长。

这样的褒奖过分吗?也许有人会提出这样的质疑,但是在那样一个历史时刻,加泰罗尼亚刚刚经历了萧条时期,政治上的诉求又饱受打击,整个社会都处于失望的气氛之中,瓜迪奥拉的出现正是加泰罗尼亚急需的。

但是,就像他在议会宫所讲的那样,在一干政坛高层、社会精英、军事要员和金融精英的面前,他毫不讳言“不想成为任何人任何事的榜样”,可是有谁听到了这句话呢?

瓜迪奥拉的偶像化起初是由部分有公信力的媒体发起的,还包含了一些民众的自发行为,他们尚且尊重客观事实,但是渐渐地,这场运动变得污浊不堪,已然失去了最初的意味。

外界用佩普获得的成就来塑造他的形象,通过一些宗教化的方式粗暴地刻画出了一个不属于瓜迪奥拉的形象,那只是劣质的赝品,并不是瓜迪奥拉本人,佩普拒绝登上这座由阿谀奉承搭建出来的神台。

一边是谦逊的巴萨,他们坚持恪守赖以为生的原则:努力、尊重、团结;一边是狂热的球队粉丝,还有炮制“偶像瓜迪奥拉”的吹鼓手;你如何才能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呢?这样的狂热甚至超出了加泰罗尼亚的范畴,根据2012年《阿斯报》的一项调查显示,巴萨在西班牙境内的球迷数量首次超过皇马。

佩普的成功之道是否真的如很多人所说的那样,是可以被概括的?在社会不景气的大环境下,佩普确实是很好的榜样,但是他的“成功之道”和“成功哲学”被夸大了。如果佩普留在巴萨,并且输掉越来越多的比赛,丢掉越来越多的冠军,这种虔诚的狂热是否还会存在?没错,佩普改变了加泰罗尼亚人的一些普遍心态,但是他怎能改变上百年历史形成的文化积淀和思维模式?

有些时候,佩普麾下这支巴萨的形象还能满足一些国际大众的口味,他们赞扬巴萨的成功,也赞美巴萨的理念,其中难免会有一些夸饰。瓜迪奥拉总是羞于扮演榜样的角色,加泰罗尼亚人则将他视为圣人和领袖。面对那些夸赞自己的文章,佩普经常付之一笑,这些人就好像在进行一场拍马屁比赛。佩普也时常思考,胜时的美德也许就是败时的污点,此时的赞扬也许会变成彼时的批判,褒奖之词不过是磨刀之石。

在巴塞罗那德比结束之后,苏比萨雷塔站在诺坎普的VIP区域,他的两眼泛红,显然情绪激动,内心深处还有一些忧惧。球队的领袖将要离开,俱乐部还要继续追逐辉煌,蒂托将追随佩普豪迈而沉重的脚步,沿着他原来的足迹前行。

佩普还在球场上,球员们就在几步开外听他说话。佩普检查了一下话筒,话筒出了些问题,这让他更局促,盼望着这一刻赶紧结束,对他而言,这是公众心目中那个佩普的葬礼。葬礼结束,佩普又会变成原来的自己,但是在那之前,他还要给球迷一个交代。

“我们要快点,球员们还要去洗澡。”他开始了。他接下来的话语中还隐含了对贝尔萨的致敬,他借用了后者在告别智利国家队时的说辞:“生活,赐予了我这份礼物。在这5年里,我们得以享受这些小伙子们创造的奇迹。”

“你们无法想象,我会带着怎样的爱回家,你们也无法想象,过去五年,我感受到了怎样的快乐。我和你们所有人一样幸运,但愿看着他们踢球,也能让你们感到享受。”

“知道吗,我会想念你们所有人。我是在场唯一的输家。”他最后一次引用了贝尔萨在告别智利国家队时的话。

随后他又重提初任巴萨主帅时的比喻:“我的安全带系得太紧啦,我想解开安全带。你们其他人不必如此,因为旅程还会继续。我把你们交到了最好的人手里,你们要和他们站在一起。我最衷心地祝你们好运。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因为你们永远不会失去我。”

几天后,佩普的母亲多乐丝在接受电台采访时告诉球迷,要记得佩普最后几句话,将这些话珍藏在心中,因为他不是随口一说。

佩普最后的话暗示着他终有一天会回到此地。这位曾经的诺坎普球童、拉玛西亚学员、巴萨队长、成就梅西成为世界最佳乃至历史最佳的男人,一定还会回来。唯一不能确定的只是他会以何种身份回归。他将远离巴塞罗那,去海外漂泊一段日子,若要在巴塞罗那重续前缘,理想的情况是以总监甚至主席的身份回归。

佩普发言结束之后,球员们纷纷鼓掌向他走去,他们将他抛向空中,就像在罗马和温布利所做的那样。他们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巨大的萨达纳圈(13),在中圈又蹦又跳。这是这支巴萨留下的另一幅经典画面:伴随着酷玩乐队的Viva la Vida,球队开始绕着中圈旋转。这不禁让人想起了佩普执教第一年时的激情愉悦,他们迈出了宏伟征程的第一步,随着每一场胜利,批评者的质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胜利的歌声。

在仪式结束后,佩普需要找寻自我,让自己得到解脱。

华灯渐暗,人群消散,佩普带着妻儿、兄弟、姐妹、表亲和朋友们来到球场上拍照留念。

瓜迪奥拉知道,足球之外的世界很大,他也乐于去探索新世界,无论是文学、电影、戏剧还是音乐。这些领域与足球大相径庭,可有些更贴近生活。

那一晚,佩普的脸上挂着似是而非的微笑,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自从去年10月以来,他就想要休息,是时候找回自我,去实现其他的梦想了,是时候告别那看不到尽头的4年,告别激情燃烧的岁月,去享受生活了。

在他们拍摄的一张照片中,佩普、克里斯蒂娜和他的孩子们背对着教练席,马里乌斯和瓦伦蒂娜在球场上尽情奔跑,反倒是9岁的玛丽亚在画面中最引人注目。她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悲伤的神情表露无遗。这和11年前的告别迥然不同,那时,他为巴塞罗那踢完了最后一场球,赛后在队友路易斯·恩里克和塞尔吉·巴尔胡安的陪伴下离开了球场。那一夜,没有人围观,没有赛后的仪式、歌颂和讲话,没有情绪激动的老父,也没有兴奋留影的孩子。最后陪着他在黑暗空旷的球场中漫步的,只有克里斯蒂娜和他的经纪人。

作为一名球员,瓜迪奥拉在合同到期后离队招致了猛烈的抨击。一些球迷无法宽恕他,他们指责他贪财。队长也好,旗帜也罢,为球队效力到30岁,这些事都被一笔勾销了。佩普一直都敬爱这家俱乐部,他自少年时代就为之效力,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遭到如此冷酷的对待,对于佩普这样的人来说并不容易接受,他对于外界的批评非常敏感,他也牢记着在正确的时间离开至关重要:他当主帅之后也毫不例外。

在诺坎普往来的英雄或者主帅,总是难在这个舞台体面地告别,瓜迪奥拉在这里最后的告别,是此地最触动人心也是最真挚诚恳的一幕。瓜迪奥拉以克鲁伊夫和里杰卡尔德未曾有的方式离开了巴萨,他们虽在竞技层面经历了衰败,可离去之时还不乏球迷支持;带队两次问鼎联赛的路易斯·范加尔二度执教球队时,还引发了猛烈的批判。

“什么才是传承?对我来说,我希望我对这些教练的记忆能够永远留存。”佩普在数天后说道。在比利亚马林,他率队出战最后一场联赛,看台上的一条横幅表达了爱戴他的球迷的心声:“佩普,你的足球为我们指明了道路。”

瓜迪奥拉捍卫了球队的理念,他让人们以特别的方式支持球队,感受成为巴萨的一部分。这会是一名巴萨球迷新的生存之道吗?又抑或是昙花一现?毕竟在加泰罗尼亚文化中人们热衷于扮演被压迫者的角色。最后一个赛季,在前途不明之时佩普就曾说过:“这一切不会永远继续下去。我们迟早会停下胜利的脚步,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对自己选择的道路和风格有信心。我不会以手探火,我能看到,如果俱乐部坚定信念,她就会一直前进。”

虽然俱乐部某些地方依然旧习难改,但是在诺坎普,球迷的表现证明了这支球队已经改变了历史,他们带来的不仅是冠军。国家德比失利之后球迷传达的信息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他们没有认输,也没有怀疑,成千上万的加泰罗尼亚人高歌呐喊,只为让佩普和球队知道,他们与球队同在。哪怕败北,球迷也会给予球队应得的认可和坚守。

也许球迷变了,但大环境还是不太健康。佩普的离去足以让巴塞罗那俱乐部故态重萌,球队在竞技层面经历了剧变,在某些方面却并非如此。因为瓜迪奥拉的出现,俱乐部无人胆敢破坏和谐,瓜迪奥拉本人在队内也努力维护安定,对于前主席拉波尔塔、努涅兹乃至加斯帕特,他总是赞许有加;他对于罗塞尔始终难以建立起高度的信任,却也相安无事,相处融洽。

“我要让位了,希望我的名字不会被提及。我想要平静地离开这里。”瓜迪奥拉告诉俱乐部。但是在赛季最后一场比赛前,若安·拉波尔塔再度露面,他说道:“我们热衷于建设,而现在的高层热衷于破坏,他们的破坏对象也包括佩普。他们本可以做出更大的努力来留下他。”媒体也就这个话题采访了约翰·克鲁伊夫和查尔斯·雷克萨奇。外界考验着罗塞尔的神经,却也绊住了瓜迪奥拉的脚步。各种各样的流言开始传开,巴尔德斯和梅西有冲突,然后凯塔出手阻止啦;阿根廷人开始变得愤怒啦;佩普和蒂托·比拉诺瓦产生嫌隙啦;还有佩普和安东尼·苏比萨雷塔之间也有矛盾啦……

佩普的离开是否恰逢其时?如果他再留一年,是否还会出现同样的局面?路易斯·阿拉贡内斯是足球圈少有的怀疑佩普离队动机的人。“我不能理解他。”前西班牙主帅告诉《阿斯报》,“他说他累了,我不信,这点我同意穆里尼奥的看法。他在俱乐部待了4年,才刚上路呢,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不要糊弄我,他在这4年中所做的确实是一笔宝贵的财富,但是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走。人们很快就会忘了他在这里做了什么。”

哈维曾经强烈建议佩普和阿拉贡内斯见一面,他认为他们是足球圈最有智慧的两个人。如果他们真的能见面,阿拉贡内斯一定会毫不留情,让瓜迪奥拉见识一下什么叫忠言逆耳。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佩普离开的决定真的对俱乐部有好处吗?有的人也许会说,佩普在球员和同僚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了,只因为他的死敌压过了他一头,在人们看来电影的结局往往不该是死敌获胜,除非这部电影想要拍续集。不过佩普留下的宝贵财富,以及他移交给蒂托·比拉诺瓦的权力,使得我们能够欣赏到续集。但是他真的留给了继任者一个理想的环境吗?还是说他留下的是一个必败的残局?他的继任者每赢得一场比赛,人们都会归功于佩普,而每输掉一场比赛,又会算到继任者自己头上。

不管答案是什么,在加泰罗尼亚,至少没有人想要质疑他的动机或者时机。穆里尼奥总是唠叨瓜迪奥拉受到了媒体的保护,他也非常嫉妒这一点,媒体沉浸于他开创的胜利时代,他们以虔诚的目光注视着佩普,这种虔诚往往还带有一些盲目。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没有了佩普,没有了精神领袖,巴萨将要迎来新的局面,瓜迪奥拉的挚友蒂托将接受艰巨的任务。没有了富有魅力的瓜迪奥拉,瓜迪奥拉主义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蒂托又能否像过去4年的佩普一样做好巴萨的舵手呢?

这是另外一个故事

“今天,你们所有人都让我很失望。”

这个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巴萨远赴塞维利亚与皇家贝蒂斯过招,球队在比赛中表现差强人意,只是在最后时刻勉强逼平对手,赛后瓜迪奥拉说出了上面这句话。这场比赛是球队这一年一系列糟糕表现的缩影,尤其在下半场,球员既缺乏奔跑,也没有压迫,球队看起来无精打采。

15天后,他们就要迎来西班牙国王杯决赛,这样的表现和态度可不能接受。

球员刚进更衣室,主帅就要他们把门关上。“安静下来!今天你们让我很失望。”他严厉批评了球队,不过这也是他治内最严厉的一次批评了。他不想把问题归咎于某几个人,可他也不想对场上的问题视若无睹。

但是佩普也感到了自责,自己的告别引发了球队内部不和的传闻,一些球员的未来也因此被疑云笼罩。

起初,没人作声。他们都默默地听着教练训话,一个个都盯着地板,就像挨了骂的孩子。佩普在提醒他们,赛季还未结束!

随后,阿尔维斯要求教练让他发言。

巴西人在这个赛季的表现心不在焉,这场比赛他还吃到了红牌,当时巴萨还以1∶0领先,他的下场导致球队在下半场大部分时间都以少打多。之后贝蒂斯就连入两球反超了比分。

“请原谅我,我很抱歉,那张红牌很愚蠢。”他对队友们说道。

在接下来的两周内,再也没人提及那场比赛里球队的表现和那张红牌,瓜迪奥拉点到为止,球队则积极备战接下来在马德里的国王杯决赛,他们的对手将是毕尔巴鄂竞技。

如果巴萨拿到国王杯,那将是一个赛季内他们获得的第四个冠军,此前他们已经收获了西班牙超级杯、欧洲超级杯和世俱杯。

佩普作为巴萨主帅赢得的第一座奖杯是2009年的国王杯,当时的对手就是毕尔巴鄂竞技。到了2012年,他在率队出战247场之后完成了一次轮回,他又要在国王杯决赛对阵毕尔巴鄂竞技。

这是他作为巴萨主帅的最后一战,他要拿出过往的激情和韧劲,那是人们曾经习以为常的气质,只不过在过去一段时间里,这样的气质消失了。

比赛前半段,佩普很少在场边发号施令,球队显得充满斗志,一旦得球便锋芒毕露,面对马塞洛·贝尔萨的球队,他们寸步不让,在前30分钟踢得非常好。

这一夜,巴萨再度找回了赖以成名的球场法则,瓜迪奥拉也恢复了往昔神采,他浑身上下充满了能量,眼神宣示着坚定,他再一次展现了非凡的感染力。

比赛进行到第3分钟,佩德罗在禁区内抢点破门,为巴萨首开纪录,瓜迪奥拉简单地庆祝了一番,随后他回到教练席,直到5分钟后他才再度起身,小将蒙托亚在右路传中未果,瓜迪奥拉拍了拍这位小将。

比赛进行到大约20分钟,梅西得球。瓜迪奥拉在场边对着某人大喊:“看人!看人!”梅西将球交给伊涅斯塔,后者送出直塞,梅西一蹴而就。

瓜迪奥拉高举双臂,从教练席上一跃而起,随后他拍了拍手,回身与蒂托·比拉诺瓦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第三球也随之而来,哈维倚住后卫,将球交给禁区边上的佩德罗,后者用一记左脚低射将球送入左下死角。佩普再度陷入狂喜,这次,他与体能教练奥雷利·阿尔蒂米拉率先拥抱,紧接着蒂托加入了他们,其他教练组成员也纷纷围拢过来,很显然,他们希望用这样的方式传递一种信息。此时的佩普情绪高涨,他问蒂托:“他们在干吗?他们在干吗呀?”

两位好友当时正在被不和的传闻困扰,这样的拥抱是杀死流言的最佳方式,也是恰如其分的庆祝。因为球员们找回了赖以成名的球场法则,球队在球场上踢得严丝合缝。伊涅斯塔坐镇中场,桑切斯和佩德罗回归首发,相较于特略和昆卡,他们能够给对手的防守施加更大的压力,也可以为梅西提供更多支援,本场比赛,特略在替补席上坐满90分钟,昆卡则没有进入比赛大名单。

在比赛最后时刻,佩普下达了最后一次战术指令。在那之后,他再也不会向球队发号施令了。这次指令看起来是象征性的,在毕尔巴鄂竞技的一次角球过后,他要求门将平托——巴萨征战国王杯的主力门将——将球大脚开出。也许平托没有听到主帅的呼喊,因为他显然没有遵从指令,他把球放在地上,传给了右侧的中卫,然后中卫又将球传给了另外一位队友,一脚接一脚,他们用传球游戏庆祝胜利,直到裁判吹响终场哨声。结束了,巴萨3∶0大胜,这是一场比赛的结束,也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在瓜迪奥拉时代,球队参加了19项赛事,赢得了14个冠军(鉴于佩普喜欢把B队升级那次也算作在内,我们也可以说是15个冠军,毕竟这个在他看来是最重要的)。这在巴萨是前无古人的成绩。

瓜迪奥拉走出教练席,和贝尔萨握了握手。随后他又返回教练席,和教练组成员及队员一一拥抱。他也安慰了毕尔巴鄂竞技的球员,然后让他的队员们走入聚光灯。

而他本人,没有随队前往领奖台捧起奖杯。听听他对那一晚的回忆吧:

“卡莱斯这场受伤没有上场,他决定让哈维去举起奖杯,就像他在温布利时让阿比达尔举杯一样。”

“还是你来吧。”哈维说道。

“不,你来。”普约尔坚持道,“不,你来。”

整个西班牙都在等待,最终还是哈维接过奖杯,他高高举起,然后把它交到了普约尔手中。

“卡莱斯是位了不起的队长,他总是以身作则。他帮了我很多忙,尤其是新人刚到队的时候,他可以帮你省不少事,因为他会替你去做许多说明。更衣室里最重要的就是有好人在。”

拿到奖杯之后,巴萨球员们绕场展示奖杯,佩普向在场的球迷致敬之后进入通道,走回更衣室。

“我觉得我已经庆祝得差不多了,这是属于他们的派对。我想要回到更衣室里,和蒂托还有马努尔说说话。”

几分钟过后,他又回到了球场,这次他脱掉了外套,和大家一起跳起了萨达纳冠军之舞。

“帕科(球队的体能教练)的屁股不太灵活,总是会破坏我们的圆圈,这舞以前可不是这么跳的!我们以前跳得好多了,我们会拥抱,会勾搭着肩,会旋转。现在我们就是手牵着手,我们丢失了自己的舞技,但是这种方式也很可爱。然后在圆圈中间,是一面加泰罗尼亚区旗和一面巴斯克区旗。”

在跳完萨达纳之后,佩普带着灿烂的笑容离开了球场,这是一个愉快的工作日。

“我一直都觉得奖杯很漂亮,我喜欢奖杯,有些奖杯比其他一些更漂亮,但是我都喜欢,我喜欢触碰奖杯,抚摸奖杯。”

在更衣室内,梅西跨过球鞋、瓶子、毛巾和冰袋,来到佩普面前,二人再度拥抱。

“球员们想要送我一份礼物,但是我告诉他们,我只想要奖杯。在那一瞬间,更衣室的气氛显得很神圣,我心中怀有深深的感激之情,不只是对梅西,而是对所有人。莱昂很开心,我们大家也都很开心。拥抱梅西的时候,我看到桑切斯在用手机发信息,球员们经常这样,他们想要和亲近的人分享那些时刻,分享心中的快乐。”

他与球队上下轻松畅谈,哪怕是走进了新闻发布会,人们也可以感受到他的释然。

“我很高兴。能够以一场胜利结束这一切,总是能让你更加平静。比赛前,我觉得无论结果如何,我对球队的看法都不会改变,当然接下来两个月也好,对于未来也好,赢球是更好的结果,因为这意味着球队将要参加下赛季的西班牙超级杯……”

好了,是时候回到酒店再庆祝了,到了那里,还可以和亲友们喝上几杯。在走上大巴之前,球迷们把他拦了下来,要他说几句,他们还想要拉扯他。这时候普约尔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冲过来,将他救出重围。

“球员穿便装的时候都是危险分子。”

当佩普回到家的时候,他不用再考虑备战的事了,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头一遭。

瓜迪奥拉离开的那个礼拜,加布里埃尔·马尔科蒂在《华尔街日报》上写道:“无论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何处,要佩普在另外一个国家复制巴萨是不公平也不现实的。瓜迪奥拉在加泰罗尼亚掀起了完美的风暴,但他不是完美的唯一原因。”

佩普比其他人更清楚这一点,他觉得是时候远离足球一段时间了。他决定休息一年,起初他游历了以色列、克罗地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最后他在纽约落脚,和家人共渡数月。他知道从巴塞罗那看世界是什么感觉,在离开之后,他需要了解世界如何看巴塞罗那。没错,他想道,这家俱乐部不止是一家俱乐部,没错,他所坚守的理念帮助俱乐部成为大赢家,但是这样的方式是否能被复制呢?

在执教巴萨的最后几个月里,他开始表达对德甲的欣赏。这源于劳尔对他的影响,劳尔在沙尔克04取得了成功,他把关于德甲的一切都告诉了瓜迪奥拉,大开大合的战术风格,强队之间的割据争霸,球场爆满的火爆气氛,每当赫塔菲、萨拉戈萨或者马洛卡这样的球队造访,诺坎普就会空出大量座位,球场显得了无生机,但是在德国,这样的情况永远不会出现。

当瓜迪奥拉以球员的身份离开巴萨时,很多人都觉得他会在英格兰或者意大利终老,可后来他还去了卡塔尔和墨西哥,没有人可以预测到他的下一个目的地。在与拜仁达成协议前,他说过这样的话:“我会让激情指引我,去到那些能够让我挥洒激情的地方。对我来说,没有激情,便无法执教。也许我应该去一个我无法夺冠的地方,那会帮助我成长。我总是自我怀疑,我并不会因为夺得过冠军就觉得自己比他人优越。”

但是瓜迪奥拉也承认过,自己喜欢被诱惑的感觉,不过那与钱无关。那么巴伐利亚豪门是如何捕获瓜迪奥拉“芳心”的呢?在真正牵手之前,出现过很多可能。

在执教巴萨的最后一个赛季中段,佩普曾前往布雷西亚短期旅行,拜访那里的朋友,他也造访了俱乐部的里加蒙蒂体育场,那是他曾经征战过的地方。球场的外墙上悬挂着一面旗帜,上面用意大利语写着:佩普,过去的荣耀,未来的梦想。布雷西亚身处意乙,佩普表示并不介意未来某一天来到这里执教,当初在遭到尤文图斯和其他球队拒绝时,布雷西亚接纳了他,他想要回报这份信任。在当年的禁药诉讼案中这家小球会上下无人质疑他的诚信,他也想要回报他们的支持。

意大利是瓜迪奥拉的最爱之一。他和好友马努尔·埃斯蒂亚特在佩斯卡拉度过了一个个悠长夏日,他曾数次踏入这个国度。在执教巴萨的最后一个赛季,瓜迪奥拉在锡耶纳的托斯卡纳度过了冬歇期。他还像其他游客一样漫步在布雷西亚中世纪建造的广场上,和布雷西亚俱乐部主席基诺·科里奥尼共进晚餐,他还见了爱德华多·皮奥瓦尼教练,这是他2001年离开此地时的密友之一。

根据意大利媒体的报道,在瓜迪奥拉休假期间,AC米兰荣誉主席希尔维奥·贝卢斯科尼想要为佩普提供一份一年的合同,他的年薪将高达1500万欧元,还被赋予了自由买卖球员的权力。但是瓜迪奥拉没有考虑接手这家传奇豪门。

英超对于瓜迪奥拉有特殊的吸引力,那是他未曾实现的梦,在英足总150周年纪念视频中他承认过这一点,所以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在这个联赛里踢球很特别,球迷、媒体和球员风格都能带给你特别的感觉。我没能实现在这里踢球的梦想,但是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有机会在英超执教,那些在这里效力过的教练和球员经历过的一切,我都想感受一下。”在他球员生涯的晚期,他曾经被经纪人推荐给英超各大俱乐部,其中也包括了阿森纳。但是阿森纳主帅温格还是更偏爱年轻球员,其他一些俱乐部也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签下瓜迪奥拉,因此他没能在英超踢上球。

在佩普宣布离开巴萨的同时,各方流言便扑面而来,其中有一条反复出现,传言称英足总会为瓜迪奥拉送上一份合同,邀请他出任英格兰主帅。事实上英足总没有联系瓜迪奥拉,而是一位中间人想要促成此事,他告诉英足总佩普有意执教,又告诉佩普英足总将他作为考虑的人选。然后这位中间人就受到了考验,他被要求组织一次双方会面,但是这次会面没有发生。

在佩普执教巴萨的后3年里,切尔西一直在努力说服他入主斯坦福桥,阿布拉莫维奇为诺坎普的美丽足球深深倾倒。他们为他提供的年薪一直在涨,从1000万欧元到1300万欧元,根据某些消息源透露,这个数字甚至到达过1500万欧元。但是阿布拉莫维奇很快就知道,要想把瓜迪奥拉带到西伦敦,还需要给他别的东西:一个成熟的俱乐部架构,以及一套符合瓜迪奥拉理念的阵容。

2010年6月贝吉里斯坦离开巴萨之后,俄罗斯老板和他见过三次面。阿布想要贝吉里斯坦完善俱乐部的架构,为瓜迪奥拉的加盟搭建平台。贝吉里斯坦理解自己的角色,但是他感到阿布并不是真的想要完善架构,而是想要再找一位顾问。阿布没有为贝吉里斯坦提供任何有实权的职位,俄罗斯人依然想要维持自己对球队的影响力,这样一来,双方便无法达成共识。

罗曼没有退缩,他还在变着法子吸引佩普加盟。最大胆的提议出现在2011年夏天,也就是巴萨再度战胜曼联夺得欧冠之后。尽管瓜迪奥拉心中的疑虑已经开始滋长,不过他仍然决定在巴萨再留一年,并且拒绝与其他任何俱乐部接触。

阿布也已经决定让安切洛蒂走人,他先要和瓜迪奥拉当面谈谈。接替意大利人的候选名单里还有维拉斯·博阿斯、穆里尼奥和希丁克的名字,但是佩普是头号目标。切尔西的技术总监迈克尔·埃梅纳罗和比拉诺瓦曾经是莱里达的队友,两人关系不错,那个夏天他找到了佩普和他的助手。他邀请佩普6月底前往阿布在摩纳哥的游艇,在完全保密的情况下与阿布会面。

佩普对于这次会面不置可否,两个星期过后,切尔西老板接到了自己最不想要的答复:巴萨主帅拒绝了邀请。佩普感觉若是去了切尔西,很有可能会陷入乱局,何必冒此风险呢?接下来一个礼拜,维拉斯·博阿斯成为阿布游艇上的客人。

还需补充的是,想要促成他与切尔西接触的那位中间人还给双方出了一个主意,他认为阿布可以在2011—2012赛季任命一位临时主帅,赛季中段,瓜迪奥拉一旦决定离开巴萨,他就能告诉俄罗斯老板,让阿布着手准备起来。幸好这条建议最终没有成真,因为瓜迪奥拉直到2012年4月末才正式宣布离队,那时候觊觎他的也不只是一两家俱乐部了。

阿布还是锲而不舍,他得知了佩普在慎重考虑是否离开巴萨。3月,他解雇了维拉斯·博阿斯,他认为这是和加泰罗尼亚人牵手的好机会。阿布的算盘打得很清楚:赛季剩余的3个月时间贝尼特斯将成为救火教练,夏天的时候瓜迪奥拉入主接手球队。

但是前利物浦主帅想要一份长期合同,双方的会面并没有促成任何协议,后来罗伯特·迪马特奥成了临时主帅,阿布对他并不信任。不过在带队赢得欧冠之后,迪马特奥获得了一份为期两年的续约合同。

外面的世界一直在变化,可当时的瓜迪奥拉不想和切尔西或者其他球队有任何接触,他想要维护一个平静的个人世界,他也让阿布接收到了这样的信息。他告诉俱乐部、球员和全世界,他想要离开球队,休养生息。有人向佩普提议,在纽约的时候可以开始接触其他俱乐部,为执教下一支球队做准备,也许他可以着手挑选新援,也许可以谋划着提出一些结构上的调整建议,为自己今后的执教铺路。但是瓜迪奥拉心中还没有特别心仪的俱乐部,刚刚告别挚爱的巴塞罗那,他只想暂时远离足球。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赋闲不会持续很久。

和其他许多教练不同,瓜迪奥拉自有一套衡量成功的标准。他球员时代的经历让他变得更加坚韧,2000年离开巴萨时的苦涩和在意大利的冤屈都是助他成长的经历。他认为心情愉悦最为重要,与此同时,他也不会忽视金钱的作用,毕竟钱能带给你许多自由空间,你能决定自己想要什么以及何时得到。他不仅仅以奖杯来评估个人的执教生涯,他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2012年秋天,瓜迪奥拉正在纽约的中央公园散步,此时的他期盼着能够执教一家新的俱乐部,这家俱乐部要让他感受到友情、感动、尊重和忠诚,需要在重要赛事中有很强的竞争力,俱乐部必须有完善的架构和深厚的底蕴,能够在遵循足球发展规律的情况下有序地运转。他要的这一切,拜仁都能给,他们已经追逐他两年了。

球员的经历让瓜迪奥拉学会了很好地保护隐私,大多数球员都是如此。如果你更多想要了解他们生活中的样子,了解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这很容易伤害到他们。“公众的视角是冰冷的,其实我和所有人一样,喜欢喝酒,喜欢读书,喜欢家庭生活。”佩普获得的成功,或者说是极致的成功,让公众把他、他的形象和他的私生活当成了公共财产。有些时候他甚至会想象着失败的情景,想象着失败能带给他多少益处。

“失败让你学到的东西是成功的10倍多。成功只不过能给你10分钟平静,再沉浸其中就会让你变得很傻。即便是胜利,你也要从中了解哪些地方出了问题。我有很多恐惧和不安,我不喜欢别人来编排我的生活,我只想要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快快乐乐。”

“其实道理很简单。”某位对瓜迪奥拉有深远影响的人说道,“瓜迪奥拉和他自己较劲的方式,就是巴萨和巴萨斗争的方式。这家俱乐部永远不会对自己感到满意,不是吗?”迄今为止,巴萨在历史上仅有几次短暂的稳定时期,其余时间,这家俱乐部的历史就是一种循环:成功,危机,再度成功。斗争是为了获得短暂的稳定,佩普也是如此。他想要让自己保持2008年刚刚当上球队主帅时的本色,但是他在找寻答案的过程中发现了越来越多的问题,于是他成为自身追求执着和完美的牺牲品,鉴于他不愿受人救助,这也让他更受折磨。

教练,是世界上最难熬最孤独的职业,在胜利时万众簇拥,在失败时孤寂落寞。瓜迪奥拉对于失败和成功抱有相同的敬畏,他也与二者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可不管他如何期盼,在他执教巴萨的篇章里,人们总会将荣耀书写在最显眼的地方。约瑟夫·M.弗纳耶拉斯用美妙的字句描述了佩普为俱乐部留下的财富:“佩普付诸实践的足球,源于他童年时代的浪漫,源于他在圣培多尔广场的射门,同时也建立在冷静细致的分析之上。他的足球如手术刀般犀利精确,刀锋上透着的光芒即是他从幼至今的激情。”还有大卫·特鲁巴也写道:“瓜迪奥拉总是追求完美的比赛,他一直在寻找埃尔多拉多,只有他这样场上场下都无可挑剔的人,才会追寻这样的天堂。”

我们可以非常轻松地将佩普的影响力简化成数字,即便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成就依然卓越:177场胜利,46场平局,20场失利。有22名来自青训梯队的年轻人在他手下完成了在一队的首秀。他是第六位以球员和教练身份均获得欧冠的人,也是所有第二次获得欧冠的教练中最年轻的一位。

毫无疑问,他是巴塞罗那俱乐部历史上的最佳教练。

人们曾经批评巴萨的风格过于天真,战术不合常理,攻守不平衡使得球队效率低下,但是瓜迪奥拉带队之后,球队在场面和成绩上双双获得了成功。

瓜迪奥拉也对西班牙国家队产生了影响,阿拉贡内斯执教时已经决定将球队的场上领导权交付中场,博斯克上任之后,则进一步致力于将巴萨的理念移植到国家队,作为球队的战术方针,在此基础上进行微调。西班牙国家队两夺欧洲杯并问鼎世界杯,巴萨球员输出的理念功不可没。瓜迪奥拉已经证明了这种风格的实效性,同时国家队也可以吸纳来自皇马的强大个体(以卡西利亚斯和拉莫斯为代表),糅合战术适应性出色的球员搭配组合(比如阿贝罗阿、哈维·阿隆索、托雷斯、大卫·席尔瓦和胡安·马塔),并且让一些风格鲜明的球员(比如赫苏斯·纳瓦斯和费尔南多·略伦特)作为奇兵出现。

在2012年欧洲杯前,博斯克也向离开巴萨的瓜迪奥拉道了别:“我要向这位同行致敬。没有人可以复制他过去4年的成就。西班牙能有如此品格的教练让我感到高兴和自豪。他的经历是独一无二的,我对他充满赞赏之情。”

在2012年波兰及乌克兰共同举办的欧洲杯上,博斯克采用了在巴萨大获成功的战术,其中包括了伪中锋战术,这也是那届大赛少有的战术亮点。西班牙虽然受到了一些批评,但是球队依旧很高效,此前他们面临的问题和巴萨相似,对手防线收缩,挤压空间,阻止他们在腹地快速传递。是时候进行自我改造了,在西班牙采用无锋战术之后,对手的中卫往往显得无所适从。这一战术最显赫的战功莫过于决赛对阵意大利,西班牙以压倒性优势获胜,4∶0的比分也平息了很多质疑。

有人提出过这样一个难题:如果博斯克离任,瓜迪奥拉会否追随他的脚步成为继任者?在瓜迪奥拉还是球员的时候,曾被问及如果可能,在西班牙国家队和加泰罗尼亚联队之间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当下我为西班牙效力,是因为我没有可能为加泰罗尼亚效力,加入西班牙国家队也让我很快乐,我会尽可能地表现出职业精神。能够参加世界杯和欧洲杯也让我欣喜万分,我希望参加的次数可以更多,而我生在加泰罗尼亚,如果我有机会为加泰罗尼亚联队效力,答案显而易见。”所以执教西班牙对他而言和执教阿根廷或者卡塔尔并无差别,仅有的差别在于西班牙国家队会有一些加泰罗尼亚球员或者效力于巴萨的西班牙球员。

瓜迪奥拉被投票评为国际足联2011年年度最佳教练。“不要被表象骗了,他可从没有想到这一切会来得如此之快。”他的朋友埃斯蒂亚特打趣道。当佩普接过奖杯之时,他想要与另外两位候选人弗格森及穆里尼奥分享此刻。“能成为你的同行是一种荣幸。”他对弗格森说道。也就是那一天,有人问弗格森爵士佩普能否接替他在曼联的工作。“为什么?如果我是他,我就留在巴萨了。”

这座奖杯是对他成绩的认可,但也留给了人们这样一个问题,他在他的俱乐部到底做了什么:是革命?还是革新?瓜迪奥拉并没有推倒重来,他整合了理念,进行了一些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改变。哪怕在球队中兴之时他依旧坚持变革,这是非常具有勇气的行为。“他让球队更加坚韧,更具品格,也更有效率。这是一群了不起的球员,他很好地发挥了他们的才华。”贝尼特斯说道。

瓜迪奥拉还以非凡的胆魄和想象力解决了一些难题。他有的时候会排出无锋阵型,有的时候仅仅派出两个后卫,他取消了赛前一天在酒店过夜的惯例,让球队搬迁到新场地进行封闭训练,他要求球队当天出发前往客场,他对球员的饮食进行了分析,对用餐时间和地点做出了重新安排,等等。

正如巴尔达诺所言,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瓜迪奥拉一样对巴塞罗那产生如此大的影响。佩普比梅西更重要,比主席更重要。一直以来,加泰罗尼亚俱乐部就有缺乏持续性的问题存在,他们的难题是如何将不合常理的胜利方式转化为有持续性的方法。不仅仅是保障成绩的持续性,毕竟俱乐部控制的资源可以决定球队的成绩,更需要保障持续性的是俱乐部的整体运营。

在瓜迪奥拉的治理下,俱乐部变得越来越强大。他把理念化为了方法和计划,他始终抱定核心理念,却也保持了灵活的思维,在诺坎普的走道里,在圣约翰德斯皮的训练场上,他无数次说道:“如果我们心存疑虑,我们就进攻,拿到球,进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现代足球自己并非通晓一切,所以他需要一个强大的专业团队来帮助他解析难题。这是他留下的另一笔财富:多元化的视角。

在佩普的调教下,他的球员从足球中感受到了愉悦。当每一种兴趣变成工作之后,它就会丧失最初的纯净和乐趣,但是这种快乐的元素又是每一份职业都需要有的。但是佩普的球员就像孩子一般享受着足球,佩普提醒他们,但凡想着“我训练几个小时了事”的球员会比那些享受足球的球员更早衰落。“在工作中保持初心让他们变得很特别。”佩普说道。正因为是他,球员们再一次坠入足球的爱河,找回了那种参与游戏的精神。

有一次,英格兰中场杰克·威尔希尔透露卡佩罗曾经为球队准备了一段特别的录像,前英格兰主帅说道:“我们特别研究了巴萨压迫的方式。”类似的视频也在英冠球队、英甲球队乃至英乙球队的更衣室内频繁播放,其他国家的一级、二级、三级联赛俱乐部也是如此。

这就是佩普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他还留下了一些不易察觉的财富。

在欧冠第一回合做客斯坦福桥的新闻发布会前,一位翻译询问瓜迪奥拉,新闻发布会结束后能否聊上一分钟。发布会所有问题答毕,佩普遗忘了这件事,疾步离开新闻发布会现场。这位住在伦敦的西班牙翻译追了上来:“能不能给我一分钟时间?”“啊,没问题,抱歉我都忘了。”

“佩普,我是一名在切尔西的教练……”瓜迪奥拉真诚地看着对方的眼睛,听他说了一分钟,也许是两三分钟。随后佩普对他说:“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战术术语你可以翻得那么好。”那一分钟会在年轻的教练员心中留下长久的印记。

那一分钟,那一句话,对年轻人而言价值千金。

就像那晚马斯切拉诺所说的,瓜迪奥拉在用感情工作。他想要让球员们感受触碰足球的愉悦,这是不可言说的快感。在加泰罗尼亚,瓜迪奥拉被看作是重新拯救足球运动的人,这项运动变得如此苍白无力,瓜迪奥拉为她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在诺坎普办公室的最后一天,瓜迪奥拉整理过去4年堆积于此的个人物品。一些神奇的时刻浮现在他面前,他曾经多少次在这里研究录像,多少次在这里推敲新闻发布会的用词。

他收起了笔记本电脑、CD、玛丽亚、马里乌斯、瓦伦蒂娜和克里斯蒂娜的照片,这些东西都被装进了硬纸箱。桌上的木制台灯、沙发边的纸质台灯以及小毛毯要不要一起带走呢?

他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了箱子,随之闪过一个念头:“我们让这么多人感受到了快乐。”

他脑海中还浮现出了记忆的画面:在诺坎普的告别之夜,所有的观众都起身离开时,他的儿子马里乌斯在技术区模仿着他的手势,佩普在教练席看着他,他时而伸出手臂,时而用手捂住小脸,他喊着不知所云的战术指令,发动着幻想中某次进攻,最后他以类似的激情庆祝着进球。如果你的儿子想要效仿足球圈的某个人,佩普·瓜迪奥拉会是个不错的对象。

“在您麾下效力是我真正的荣幸,这一点千真万确。”——安德雷斯·伊内斯塔。

 

8.远离家乡,前往慕尼黑

瓜迪奥拉认为继续留在巴萨执教并不现实,于是他向全世界宣布自己需要休息。3个月后,他与一位好友一同吃饭,他们本来从不在餐厅谈论足球的事。只是佩普萌生了一个念头,当他落座时这个念头已成熟。随后他说出的话让朋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信吧?那是最典型的瓜迪奥拉时刻。“你觉得,要是我接受了之前收到的某份合同,重新开始执教,那会如何?”他问道。

“可你不是说你累了吗?你不是说你亏欠家人,想要远离一切吗?”

他确实累了,他也确实远离了一切。11月底,他漫步在宽广的纽约中央公园,再一次问自己:“我在这里做什么?”答案显而易见。这一年里,他可以好好和身边人亲近,他可以有机会了解美国职业足球大联盟,他可以好好提高几门外语的水平,也可以在保持一定距离的情况下关注巴萨,总之,他有机会做他想做的事了。他也会想想接下来一步该怎么走,挑选一支球队,准备好进入一个新的国度,体验新的氛围,感受新的文化。

在这里,他也可以隐姓埋名,在外面不受打搅地安心用餐,就好像2012年9月他和弗格森爵士所做的那样。当时苏格兰人并没有提及自己马上就要退休,但他告诉佩普,不能被切尔西这样的球队诱惑,因为这家俱乐部既没有底蕴也没有远见。

弗格森爵士不知道的是在这次私人聚餐之前,瓜迪奥拉已经收到了好些邀请,并且他正在认真考虑其中的一份合同。拜仁正在为瓜迪奥拉入主铺路,而且最终意向达成的速度超过了巴伐利亚豪门的想象。

一切要从拜仁在欧冠决赛中负于切尔西说起,这场失利发生在他们的主场,对手还是一支被俱乐部高层认为老迈保守、打法丑陋的球队。因此这样的结果给拜仁带来了很大的羞辱和创伤,他们无法接受这场失利。他们怎么会输掉这场决赛的呢?是因为运气不好、战术不对还是有些球员表现不佳?还有一些人将矛头指向了球队经理克里斯蒂安·内林格。内林格意识到自己若想重塑权威需要有所作为,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为什么不联系瓜迪奥拉呢?也许可以试着说服他放弃休假的念头呢。

这个念头并非凭空而生,两年前,加泰罗尼亚教练就和拜仁高层见过面,他也曾说过“未来某天我愿意为你们工作”,这让拜仁高层吃惊不小。

内林格提出这一设想时正值5月,那时距离巴萨主帅宣布离任仅仅过去几周,内林格与佩普的哥哥佩雷·瓜迪奥拉见面商讨佩普的未来,不过他们得到的答复和其他追求者无异。“我们最好过6个月再谈,佩普现在只想休息,这段时间他要我们留点清净给他,别拿着合同来打扰他。”

随后马拉加主帅佩莱格里尼成为拜仁的第二选择,智利人曾经在皇马和比利亚雷亚尔执教,在阿根廷时曾率领圣洛伦佐和河床获得冠军,在一些人看来佩莱格里尼是更现实的考虑。瓜迪奥拉对于佩莱格里尼治下的比利亚雷亚尔也有战术借鉴,2006年比利亚雷亚尔一路杀进欧冠半决赛,球队边锋的移动和根据防线站位制订的防守策略给瓜迪奥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欧洲足坛,佩莱格里尼和佩普都被视为杰出的教练,他们拥有非凡的战术思想和优秀的管理手段。智利人在此后成了曼城的主帅。

内林格大胆的设想并没有帮他保住工作,不过他的继任者马蒂亚斯·萨默尔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决定继续推进这个计划。

那年夏天,拜仁向佩普叙说了为他量身定做的未来规划,提出了一份明确的合同,瓜迪奥拉从规划中看到了拜仁的远见,他在位于拉瓦内雷斯的家中招待了拜仁三巨头——乌里·霍内斯、卡尔·海因茨·鲁梅尼格以及弗朗茨·贝肯鲍尔。除了妻子、兄长和经纪人之外,佩普没有将这次会面的消息告知任何人,所以那些意图接触他的俱乐部和国家队对此都一无所知。但是从那一刻起,瓜迪奥拉就已经做了决定,用一句常常用来描述西班牙足球的话来说,拜仁恰到好处地把球送到了他身前,只等他一蹴而就。

拜仁是一家拥有辉煌历史的俱乐部,成为其中的一分子无疑是具有吸引力的。那年秋天,佩普和鲁梅尼格再度会面,在那次会面中,瓜迪奥拉明确表露了对德国豪门的向往,拜仁的招揽成功了。

那天下午,双方初步达成意向。

劳尔曾经数次在佩普面前赞美德甲:这里的球场总是爆满,场内气氛也非常热烈,联赛形象积极健康。对于热爱足球的人来说,德甲就是一方宝地。拜仁则拥有辉煌的历史——他们获得过22次联赛冠军、15次杯赛冠军、4次欧冠冠军,曾经的欧洲三大杯都有他们的荣誉纪录。除了这些足以载入足球史册的数字之外,拜仁还有一点和巴塞罗那颇为相似:两家俱乐部都是会员制,都具有鲜明的个性,俱乐部上下架构明晰,都寄望以本队青训人才为基础打造球队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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