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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诺贝尔文学奖作品典藏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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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诺贝尔文学奖作品典藏书系

本书作者:A.加缪 (作者), 丁剑 (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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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鼠疫,使那座死亡之城看透了生活的真谛,但是自由来临时,他们似乎已经忘却曾经经受过的重大灾难与痛苦。老人所得没有错,什么是鼠疫,鼠疫就是生活。不管是相隔两地的恋人,还是在身边承受着病痛折磨的亲人,当生与死只在一念之间,你就会发现,你的恐惧被放大,你全部的生活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往往那种时候,绝望就无处不在了。人性的考验需要这样的歇斯底里,也是这样,你会看到,丑陋的面目横陈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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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距离城门开放没有几天了,里厄医生中午回到家里,想知道是否能收到他期待已久的那份电报。虽然这些天和鼠疫高峰期时一样精疲力尽,但一想到不久后就能恢复自由,疲劳也就不复存在。现在他有了希望,工作起来也高兴。一个人不能总绷着弦儿,不能总是硬撑着。现在,为了和鼠疫做斗争拧起来的那些劲儿,终于可以放松自由啦,这是令人高兴的事。如果期待的那封电报也传来了好消息,那么里厄就能够重新开始了。在他看来,似乎每个人都正在重新开始他们的生活。

他走过门房的时候。新来的守门人把脸贴在小窗上向他微笑。在上楼梯的时候,那人因为劳累和贫困而显得苍白,然而微笑着的脸仍然漂浮在里厄眼前。

鼠疫诺贝尔文学奖作品典藏书系是的,当这段“抽象”的时期结束后,他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的,要是运气好的话——但是当他带着这些想法打开门后,正好看到塔鲁夫人下楼迎接他。她告诉他,塔鲁先生不舒服。他早上起来过,但是没力气出门,只好又躺回床上。里厄夫人很担心。

“可能没什么严重的。”里厄说。

塔鲁正疲惫地躺在床上,他的大脑袋深陷在长枕头里,宽阔的胸膛在厚毯子下面显露出清楚的轮廓。他发热了,而且头疼。他对里厄说虽然不能肯定,但这很可能是鼠疫的征兆。

“不,现在还不能断定。”里厄为他做过检查后说。

但是塔鲁感到非常口渴。在走廊里,医生告诉母亲,说塔鲁可能患了鼠疫。

“啊!”老太太惊叫道,“这怎么可能,怎么会现在得上!”

她随即说:

“我们把他留在这儿,贝尔纳。”

里厄考虑了一下。

“我没有这个权利,”他说,“但是城门就要重新开放了。我想,如果你不在这儿的话,我擅自做个主还差不多。”

“贝尔纳,”老太太说,“把我们俩都留下。你知道我刚打过再接种疫苗。”

医生说塔鲁也做过重复接种,但也许因为他太累,忘记上次做注射或者忘记采取预防措施才患了病。

里厄走进门诊室,回到卧室的时候,塔鲁看到他拿了几大安瓿血清。

“原来如此。”他说。

“不,这是个预防措施。”

塔鲁一言不发地伸出胳膊,像他自己给别人注射时一样,让医生为他做了长时间的疫苗注射。

“我们晚上再看看情况。”里厄直视着塔鲁,说道。

“把我隔离起来怎么样,里厄?”

“还不能完全确定你得了鼠疫。”

塔鲁勉强笑了笑。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在没有下令隔离的情况下给病人注射血清。”

里厄把目光转开:

“有我母亲和我照顾你。你在这里会舒服一点的。”

塔鲁没说话,里厄把那些安瓿放好,想等塔鲁在他转过身之前说话。最后,他走到床边。塔鲁正在看着他。他面容疲倦,但灰色的眼睛平静如常。里厄笑了。

“能睡的话先睡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里厄正要转身出门,听见塔鲁叫他。他转过身。但塔鲁有些迟疑,好像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里厄,”他终于开口说,“你必须把我需要知道的全告诉我。”

“我保证。”

塔鲁的脸扭曲着,露出一个微笑。

“谢谢你。我不想死,我会争取活下去。但是如果我失败了,我也想死得体面一点。”

里厄俯下身,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不,”他说,“要做一个圣人,你得活着。你要活着打赢它。”

那天天气开始很冷,后来暖和了一点,下午下了几场瓢泼大雨和冰雹,傍晚时,天气微微放晴,但变得寒冷刺骨。里厄晚上才回家,回家之后大衣没顾上脱就赶到塔鲁房间里。他母亲正在那里打毛线。塔鲁好像一直没移动过位置,但他的嘴唇因为发烧显得发白,表明了他的努力抗争。

“怎么样?”医生问。

塔鲁在床上微微欠起身子。

“啊,”他说,“我要输了。”

医生俯身观察着他。塔鲁滚烫的皮肤下出现了肿胀的淋巴结,他的胸膛里好像有一个铁匠炉的风箱。很不寻常,塔鲁表现出了两种鼠疫的症状。里厄直起身子,说血清还没有得到充分的时间完全发挥功效。塔鲁想回答,但一阵热潮涌在他喉咙里,淹没了他的话。

晚饭后,里厄和母亲坐在病人旁边。这个晚上塔鲁面临的是一场残酷的战争,这场天使和瘟神的斗争将一直持续到黎明。塔鲁宽阔的肩膀和胸膛并不是他最好的防御武器;而是刚才里厄通过注射促使其流动的血液,正是在那些血液里,存在着任何科学都无法解释的、比灵魂更加深奥的东西。里厄能做的只是看着朋友斗争。至于他采取的治疗手段,比如注射兴奋剂,促进脓肿成熟——几个月来反复的失败已经让他懂得了这些应急手段的真正价值。事实上,在这一过程中他唯一起到的作用,是给那些往往不会主动出现的好运气创造一些有利的条件。运气是他不可或缺的伙伴,因为里厄面对的是鼠疫令人困惑的一面。然而鼠疫再次竭尽全力试图打乱人们用来对付它的办法,它在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忽然出现,然而又在看似牢牢站稳脚跟的时候突然消失了踪影。又一次,它企图把水搅浑。

塔鲁一动不动地抗争。整整一夜,他在病魔的袭击下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安,全靠沉默和顽强抵抗着。但他也没有说一句话,他用这种方式表示他没有松懈的余力。里厄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以此跟踪他的病情。塔鲁的双眼时而睁开,时而闭上;眼皮时而绷紧,时而松弛,在放松的时候,他的目光会紧盯着一个物体,或者停留在医生和他母亲身上。每当医生和他目光接触,塔鲁都会以极大的努力露出微笑。

有一会儿,他们听见街上有匆匆的脚步声。人们似乎在由远及近的哗哗声里逃散,最后大街上充满了流水声:又下雨了,很快,雨里夹杂着雹子噼噼啪啪落在人行道上。窗前的遮阳棚哗啦啦响个不停。在昏暗的屋子里,里厄的注意力被雨声吸引了片刻,然后回头继续看看床头灯下的塔鲁。他母亲还在打毛线,不时抬头关切地看看病人。这时里厄已经做完了他该做的一切。大雨过后,屋里愈显寂静,但寂静里充斥着一场看不见的战争的无声的骚动。他的精神因为失眠而显得过于兴奋,在寂静之外,他似乎听到了整个鼠疫期间一直伴随着他的那种柔和、有规律的呼啸声。他朝母亲点点头,示意她去睡觉。但老太太摇了摇头,眼睛里没有一点睡意,然后低头认真检查起一处可疑的针脚。里厄站起身给塔鲁喂了点水,然后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窗外,几个路人趁着暴雨的间隙快步从人行道上走过。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远处。这时医生才第一次发觉,这天晚上有很多迟归的人,也没有听到救护车的笛声,就像鼠疫之前的夜晚一样。这是一个摆脱了鼠疫束缚的夜晚。然而病魔似乎被寒冷、灯光和人群驱赶,从城市的黑暗深处逃了出来,躲进这个温暖的房间,对一动不动的塔鲁展开了最后的袭击。瘟疫已经无力在天上挥舞它的连枷,而是在这个房间沉重的空气里轻声呼啸。这就是里厄听了几个小时的声音,他要制止它,让它在这里也承认失败。

黎明前不久,里厄欠身对母亲说:

“你该去睡一会儿,这样到8点钟才能接替我。睡觉前记着喝药水。”

里厄夫人站起来,把毛线活放好,走到床边。这段时间塔鲁的眼睛一直闭着。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绺绺地贴在额头上。里厄夫人叹了口气,塔鲁的眼睛睁开了。他看见俯在身前的慈祥的面容,于是在一波波热浪的冲击下,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顽强的笑容。但他的眼睛又很快紧闭起来。母亲走后,里厄坐在她的那张椅子上。大街上寂静无声,屋里可以感觉到清晨的寒意。

医生打起瞌睡来,但黎明的第一辆马车惊醒了他。他打了个寒战,看了看塔鲁,意识到病情暂时缓和,塔鲁也睡了。马车用金属和木头做的轮子哐当哐当地消失在远方。窗户外面,天还是漆黑一片。医生走到床头,发现塔鲁正目无表情地看着他,好像还处在睡眠边缘一样。

“你真睡着了,是吗?”

“是的。”

“呼吸轻松点没有?”

“有一点,那能说明什么吗?”

里厄迟疑了一下,然后说:

“不能,塔鲁,什么都说明不了。你和我一样明白症状常常在早上出现缓解。”

塔鲁点点头表示同意。

“谢谢你,”他说,“始终准确地告诉我实情。”

里厄在床边坐下来。在他身边可以感觉到病人的双腿,像墓石上的雕像一样僵硬。塔鲁的呼吸又开始沉重起来。

“又要发烧了,是吗,里厄?”他有气无力地问。

“是的,不过到中午我们就知道实际情况怎么样了。”

塔鲁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量。他的脸上有一种精疲力尽的表情。他正在等待已经从体内深处骚动起来的热度的再次进攻。再次睁开眼时,他表情呆滞,直到看见里厄才活泛一些。

“喝点水。”医生说。

塔鲁喝过水,然后重新躺回去。

“时间过得真慢。”他说。

里厄抓住他的胳膊,但是塔鲁正看着别的地方,没有做出反应。在突然之间,热潮像冲破了内部的堤坝一样席卷过他的身体,冲上他的额头。当塔鲁再次向医生转过头来的时候,里厄憔悴的面容露出鼓励的神色。塔鲁又一次试图微笑,但笑容没有挣破紧锁的牙关和被白色泡沫封闭的嘴唇。但是在他僵硬的脸上,那双眼睛仍然闪耀着勇气的光芒。

7点钟时,里厄夫人回到房间里。医生去诊室打电话给医院安排换班。他同时也打算推迟门诊时间,在沙发上躺一下,但他几乎刚躺下就随即起身回了卧室。塔鲁的头转向里厄夫人的方向,他正在看着那个弯着腰坐在他身边椅子上的小小的身影,她交叠双手放在腿上。他这样专注地凝视着她,于是里厄夫人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上示意,然后起身关掉了床头灯。但是天光正在窗帘背后迅速变亮,然后穿过了窗帘,当病人的脸从阴影里浮现出来时,里厄夫人发现他仍在看着她。她俯下身,给他把枕头拉平,然后直起身,把手在他潮湿而卷曲的头发上放了一会儿。这时她听到塔鲁沉闷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向她表示感谢,并说现在一切都好。等她重新坐下来,塔鲁已经闭上了眼睛,他脸色疲惫不堪,尽管仍然牙关紧闭,但再一次微笑起来。

中午的时候,发热达到了顶峰。一种牵动五脏六腑的咳嗽摇动着病人的身体,他开始咳血。淋巴结停止继续肿大,但没有消退,硬的像铁而且深入肌理,里厄认为不可能进行切口处理。在一阵阵咳嗽和发热的间隙,塔鲁不时看着他的朋友们。但没过多长时间,他睁眼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每一次,他饱受摧残的面容就变得苍白几分。病魔就像一场暴风雨,用一阵阵的抽搐摇动他,用越来越频繁的闪电点燃他的身体。塔鲁在暴风雨中慢慢地不省人事。现在,留在里厄面前的只是一副永远失去笑容、一动不动的像面具一样的脸。这个曾经对他而言如此亲近的人,现在已经被瘟神的猎矛刺穿,被灼热的、非人的火焰炙烤,在邪恶的连枷的打击下变得扭曲;他正在他眼前沉进鼠疫的黑色洪水里,但他面对这幕惨剧束手无策。只能站在岸边,空张着双手,心如刀绞,再次感到自己的无力。挫败的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使他没有看到塔鲁突然一翻身,面朝墙壁,好像身体里的一根重要的弦突然绷断一样,发出一声空洞的呻吟,然后离开了人世。

接下来的一个夜晚,不再有抗争,只有寂静。在死者安宁的卧室里,站在已经换上便服的尸体旁边,里厄感到一种惊人的平静,就像很多天以前的那个晚上,在人们攻击过城门之后,站在联排天台上,凌驾于瘟疫之上所感到的那种平静。在那时他谈起过病人在病床上过世之后,从病床上感受到的那种平静。是的,这一刻都是同样的,同样肃穆的间隙,战斗后的暂时平静,这是一种失败的平静。但是这一刻的寂静包围着他的朋友,似乎触手可及,又和从鼠疫中解放出来的街道和城市中的寂静是如此浑然一体,面对此情此景,里厄感到这是一次决定性的失败,这场失败结束了战争,又把和平本身变成了一种无可补救的痛苦。里厄不知道塔鲁最终是否找到了安宁,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但他感觉自己从此以后是不可能找得到内心的平静了。就像一个和亲骨肉分离的母亲,或一个埋葬了朋友的男人一样,暂时的麻木之后是永恒的哀伤。

这是一个同样寒冷的夜晚,星星被冻结在晴朗而冰冷的天空。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可以感到窗外逼人的寒意,听见漫漫长夜苍白的叹息。里厄夫人以习惯的姿势坐在床边,她的右侧被床头灯照亮着。在屋子中间,在灯光照亮的一小圈外面,里厄坐在那里等着。他不时想到妻子,但每一次都在想法出现后压了下去。

入夜后,过路人的鞋跟在寒夜里发出清晰的咔嗒声。

“你都安排好了?”里厄夫人说。

“是的,我打了电话。”

然后,他们继续默默收着。里厄夫人时不时地看看儿子。里厄碰到她的目光,就报以微笑。夜晚街上熟悉的声音继续着。尽管禁令尚未解除,很多车辆又开动起来。这些车飞快地驶过路面,消失了,而后又再次出现。说话声,喊叫声,接着归于寂静,一匹马的马蹄声,两辆电车驶过弯道的刺耳摩擦声,隐约的嘈杂声,接着再次响起夜的叹息声。

“贝尔纳?”

“嗯?”

“你不累吗?”

“不累。”

里厄知道母亲在想什么,她爱自己。可是爱一个人是不够的,或者至少可以说,爱没有足够的力量来自我表达。所以他和母亲总是默默地互相关爱。有一天,轮到她,或者他死去的时候,两个人在生活里没有任何时候能够进一步倾诉彼此的感情。他和塔鲁也曾经这样一起生活,他已经死了,就在这个下午,他们也没能得到时间真正体味他们的友谊。按照塔鲁的说法,他没有赢得这场游戏。但是他,里厄,又赢得了什么呢?他了解了鼠疫并化作了回忆,懂得了友情也化成了回忆,认识了爱,然而有一天爱也将成为回忆。在鼠疫和生命的游戏里,一个人能赢得的只有认识和回忆。也许这就是塔鲁所说的“赢”了游戏的意义!

又一辆车驶过,里厄夫人在椅子上动了动身子。里厄对她笑了笑。她告诉他说不累,又紧接着说:

“你应该去那儿休息一下,去山区。”

“一定,妈妈。”

是的,他会去休息一下。为什么不去呢?那也将是一个回忆的借口。只能与已知和记忆一起生活,却被剥夺了希望,如果这就是赢了这场游戏的意义,这样的生活将是多么残酷。无疑塔鲁就是这样生活的,而且他深深知道没有幻想的生活是多么苍白。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内心的安宁,尽管塔鲁认为谁都无权判别人的刑,但他也明白谁也控制不住自己,就连受害者有时也会成为刽子手——塔鲁生活在混乱和矛盾的状态里,他从来没有认识到希望。这就是他渴望成为圣人、通过帮助别人寻求内心安宁的原因吗?说老实话,里厄不能回答,但这无关紧要。他会永远记着一个曾经双手驾着他的汽车的人,还有他魁梧敦厚的身体,现在一动不动躺在这里的情景。温暖的生命和死亡的图景:那就是认识。

第二天早晨,里厄收到妻子死亡的消息时显得异常平静,无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正在门诊室里。他母亲几乎小跑着给他拿来了一封电报,然后又回去给信童小费。她赶回来的时候,里厄正拿着那张展开的电报。她看着他,但里厄固执地凝视着窗外,盯着港口上缓缓苏醒过来的崭新的一天。

“贝尔纳。”里厄夫人叫道。

医生精神恍惚地看着他。

“电报上说了什么?”

“就是那件事,”他承认,“一周以前。”

里厄夫人也把目光转向窗外。医生没说话。然后他让妈妈不要哭,说他一直有预感,但这终究很难接受。在说这番话的同时,他感到这在他受的痛苦里并不出奇。几个月来,最近两天里,他每天都经历着同样的痛苦。

29
2月一个晴朗的早晨,黎明时分,城门终于开放了。市民们、报纸、电台包括省政府的公告都对这一事件表示了庆贺。这提醒讲述者对城门开启后的欢庆场面加以记录,尽管他分身乏术,没有全心全意参与这件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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