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 : 首页 >> 文学电子书

啸天说诗(诗经楚辞鉴赏)

下载方式

鲁迅文学诗歌奖第一人:啸天说诗诗经楚辞鉴赏)(全6册)(鲁迅诗歌奖第一得主周啸天历时40年倾力编写。感受历代文学变迁;传统文学普及佳本!)

本书作者:周啸天 (作者)

本书读后感及个人笔记分享· · · · · ·

客行新安道,喧呼闻点兵。借问新安吏:“县小更无丁?”“府帖昨夜下,次选中男行。”“中男绝短小,何以守王城?”肥男有母送,瘦男孤伶俜。白水暮东流,青山犹哭声。“莫自使眼枯,收汝泪纵横。眼枯即见骨,天地终无情!我军取相州,日夕望其平。岂意贼难料,归军星散营。就粮近故垒,练卒依旧京。掘壕不到水,牧马役亦轻。况乃王师顺,抚养甚分明。送行勿泣血,仆射如父兄。”


小编建议:点赞、分享、投币,素质三连哦

乾元二年(759)春,九节度使围邺城,朝廷未置统帅,而以宦官监军,城久不下,上下懈怠。叛将史思明从魏州(河北大名县)率军至,三月初与官军战于安阳河北,当日风沙极大,六十万官军步骑骤溃,朔方军退至河阳(河南孟县),断河桥以保洛阳。东京市民惊骇,奔散山谷,杜甫也赶紧离开洛阳回华州任所。

为补充兵员,唐王朝在河南府都畿道实行了战时紧急征兵,征兵的对象大大放宽,甚至到了不分老幼和性别的程度,而负责征集任务的官吏为此忙得不可开交。杜甫一路上都看到吏们的活动及民间到处都演出着的生离死别的活剧,忍不住将这一路的亲身闻见写成了一组具有报告文学性质的作品,即《新安吏》《潼关吏》《石壕吏》《新婚别》《垂老别》《无家别》,统称“三吏”、“三别”,以吏、别为名,岂偶然哉。“三吏”客观叙事夹带问答,“三别”以代言体记征行者言辞,六诗相互联系,浑然一体,而又各叙一事,独立成篇。

啸天说诗(诗经楚辞鉴赏)新安西邻洛阳,是杜甫经过的第一站,《新安吏》也是组诗第一篇,六诗的总领。诗分三段。前八句叙点兵之事,出以诗人和新安吏的问答。“县小更无丁”一句为诗人问话,这五字中包含有丰富的潜台词:首先是看到新兵年纪尚小,是些未成年人;然后想到新安县小,也许征集不到足够的兵员,不得不尔;继而又感到怀疑——虽说是小县,难道真个就没有成年男子吗?这个残酷的事实简直叫人不敢置信。几层意思,可谓千回百折,包含对县情的理解,对差吏工作的体谅,更体现了对民生疾苦的关心。“府帖(军帖)昨夜下,次选中男行”是吏的回答,这里也包含几层意思:一是昨发军帖,今即征兵,可见期限之紧急;二是成年男子确已征完,征集中男有文件依据;三是表明吏的态度,是照章办事。于是诗人不禁脱口又道:“中男绝短小,何以守王城(洛阳)?”这话有两重含义:一是承认吏的无可非议,二是担心这些发育不良的孩子们能否担当起保卫东都的重任。按唐制或以十六岁为中男,或以十八岁为中男,但这些孩子成长的年代不幸遭遇战争,就显得发育不良,个头矮小。诗人在这里的担心不仅是冲着这娃娃兵,也是冲着战局、忧念国事的。

“肥男有母送”等八句写送别之苦,这些中男,比较健壮的还有母亲相送——父亲呢?还用问吗?父亲显然早已从军了。而瘦小一点的连母亲也没有,格外显得孤苦伶仃。由此可见这场艰苦的战争中,征兵已到了不分贫富的关头了。明人王嗣奭说:“就短小中分出肥瘦、有母无母、有送无送,此必真景,而描写到此何等细心。此时瘦男哭,肥男亦哭,肥男之母哭,同行同送者哭,哭者众,宛若声从山水出,而山哭,水亦哭矣。至暮则哭别者已分手去矣,白水亦东流,独青山在而犹带哭声,(略)包括许多哭声,何等笔力,何等蕴藉。”以下像是补叙杜甫劝慰中男及送行人的话,又像是诗人心中想到的话。他说,快别哭坏了身体,快把泪水擦干,本来情形就很糟了,哭伤了身子岂不更加坏事。“天地终无情”语极耐味,其实与天地何干,只是战争无情,军帖无情,至于叛匪,又岂止无情而已!

不少论者总说当时兵役不合情理,说杜甫对征兵的态度有矛盾。其实任何卫国性质的战争打下去,其兵役都有强制性、机动性,都是以牺牲个人以保全国家为前提的,都是无情的,但未必不合理。也许不合理的不是兵役,而是战争本身——在战争已经使人们无法安居乐业的时候,为了消灭战争,人们只能加入战争,成为阻止它的一个小小齿轮。杜甫是深深理解这一点的,所以他痛恨战争和叛匪,同情无辜的人民,却并不反对兵役。这种态度也是彻底的现实主义的,不存在什么矛盾。

最后十二句补说点兵之由,并对新兵寄予良好祝愿。“我军取相州”四句写相州兵败,乃是这次征兵的原因。“归军”本是溃军,措辞避免了贬义。“就粮近故垒”四句写河阳防线的情况,说军中粮草不乏,新兵将在洛阳进行军训,驻扎在黄河边上,挖掘战壕和牧马的劳役都不算重,估计中男们还是可以逐渐适应。“况乃王师顺”四句说王师平叛是名正而言顺的,而郭子仪又是个会带兵的人,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差可引为安慰的了。这里讲的既是实情,也包含诗人的一种祝愿。

包括本篇在内的“三吏”、“三别”,从纯诗的角度而言都未免质木无文,不那么有诗意。然而最值得重视的是这批诗具有纪实性、新闻性和典型性,是诗体的报告文学。这正是杜甫的一个创举,无怪前人目之为“诗史”。

石壕吏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听妇前致词:“三男邺城戍。一男附书至,二男新战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室中更无人,惟有乳下孙。有孙母未去,出入无完裙。老妪力虽衰,请从吏夜归。急应河阳役,犹得备晨炊。”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天明登前途,独与老翁别。

石壕村在陕州(今河南陕县)城东,杜甫从洛阳回华州路过此地,诗记投宿的当晚亲眼看到一幕抓丁的悲剧。

开篇先交代故事发生的时间(某夜)、地点(石壕村)和出场人物(我、吏、翁、媪),是故事的序幕。首句一个“投”字,便烘托出兵荒马乱,鸡犬不宁的时代气氛,浦起龙谓“起便有猛虎攫人之势”,实深具会心。下句自然转出“有吏夜捉人”。从前句的“暮”,到本句的“夜”,时间已有一番推移。“夜捉人”的潜台词是:抓丁的事经常发生,老百姓已有对策,所以白天已捉不到人。于是吏也变白天抓人为夜入民宅抓人。夜捉人就有把握?那可不一定。老百姓张着耳朵睡觉,一有风吹草动,也会翻身就跑,而且一准跑掉,这是何等生动的一幅乱世风情画。“老翁逾墙走”——客观的描写,惊心的场面,须知老翁走路还要扶杖呢,而情急时自有其事。古代文学中的善写跳墙能与此媲美的,怕只有张生跳墙了。“老妇出门看”,是因为老妇较有安全感,再说也是“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啊。

然后叙捉人经过。老翁逾墙需要时间,老妇出门必有延宕。而吏深夜捉人也不堪劳苦,敲半天门,出来的只是个老妇,叫他如何不怒。老妇应声而哭,不仅是因为苦,更是因为惊慌,老翁刚才跳过墙去,可千万不能叫他们发现,必须赶紧一哭。一呼一啼,一怒一苦,通过强烈对比,写出双边情态,惟妙惟肖。两个“一何”加重了感情色彩,渲染出紧张气氛,为老妇的陈情作好铺垫。以下是老妇的陈词,但吏绝不是被动地洗耳恭听,细品老妇的每一句话都是有针对性的,便可知她只是回答着吏的诘问。诗中出现多次换韵,韵转意亦随转,就暗示着吏的发问,或谓“藏问于答”甚是。

吏一进门首先必盘问家中男丁何在,故老妇劈头就说“三男邺城戍”——这意味着三个儿子都参加了相州之役。然而一个儿子捎信回来,说两个兄弟新近战死。这样,老妇就很自然地表明了自己“军烈属”身份,然后又悲痛地说“死了的也倒罢了,活着的才是活受罪呢”。吏听此言,若说丝毫不动恻隐之心也未见得,只是差遣在身,他也是没奈何,只好打断这一话题,再追问家中其他男人。于是老妇一口咬定“室中更无人”;出语太快,赶紧补正——“唯有乳下孙”(这个是没法抓的);这一下漏洞更多,再交代出哺乳的儿媳,这下是真是没有了?真的没有。说儿媳是“孙母”而“未去”,可见其夫是战死的二子之一,强调她是准备回娘家的,也就暗示吏别打她的主意,也别叫她出来,因为她连一张完好的下裙也没有,见了岂不晦气。以上短短几句话,活画出老妇语无伦次,却亦有心计的情态,堪称善画。出人意表的是,老妇突然自告奋勇、请从吏归,好心的评论者说是人民自愿从军,其实不那么单纯。老妇始终惦着那段隐情,说罢媳妇,就怕露了马脚,到了图穷匕见的当儿,也只好豁出去了。老妇提到“急应河阳役”的话头,她怎么如此了解形势,显然是吏做了些说服工作,使老妇也有些明白了吏的苦衷。她不做这样的表态又怎么办?虽然未尝不心存侥幸,其中也确有真诚的成分。谁知这倒真给那吏搭了一个下台的梯子,为了交差,老妇也将就罢。事实上,老妇是为了保全家人、保全老伴,做了自我牺牲,也因此维持了一个普通老百姓的人格尊严——其间包含纯正的悲剧意味,足以令人掩卷兴叹。

最后写事件的结局,先写老妇和儿媳的话别,以及她走后儿媳的悲泣。“如闻泣幽咽”,幽咽到“如闻”的程度,渲染出时代的恐怖气氛,连大放悲声都不敢的。这个儿媳也够惨的,夫死子幼,婆婆又被抓走,娘家的情况怕也不容乐观吧。其次是清晨独别老翁,这老翁回家又成何心情,早知要连累老伴,他恐怕也不躲了,大不了就像《垂老别》中的那个老头那样“子孙阵亡尽,焉用身独完?投杖出门去,同行为辛酸”罢了。面对这样一家子,诗人能说什么?就连对新安中男讲的那番安慰的话,都不适用了。所以他只能如实写下来,让后人知道曾经有过这样的事。

《石壕吏》的语言极其普通,而选材至为典型,诗中所写的这一家子,有三个儿子参军,两个儿子为国捐躯,而其老亲还不能幸免兵役的骚扰。“古者有兄弟始遣一人从军,今驱尽壮丁,及于老弱。诗云:三男戍、二男死、孙方乳、媳无裙、翁逾墙、妇夜往,一家之中父子、兄弟、姑媳,惨酷至此,民不聊生极矣。”(仇兆鳌)清袁枚诗道:“莫唱当年《长恨歌》,人间亦自有银河。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关于河南府都畿道的这次战时征兵,史书是失载的,因为封建时代历史学家关心在帝王将相的活动,而杜甫的“三吏”、“三别”正好补史载之缺,而其同情在人民。这就是所谓“诗史”,也完全称得上史诗。

新婚别

兔丝附蓬麻,引蔓故不长。嫁女与征夫,不如弃路旁。结发为君妻,席不暖君床。暮婚晨告别,无乃太匆忙!君行虽不远,守边赴河阳。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父母养我时,日夜令我藏。生女有所归,鸡狗亦得将。君今往死地,沉痛迫中肠。誓欲随君去,形势反苍黄。勿为新婚念,努力事戎行!妇人在军中,兵气恐不扬。自嗟贫家女,久致罗襦裳。罗襦不复施,对君洗红妆。仰视百鸟飞,大小必双翔。人事多错迕,与君永相望!

新婚伊始,即遇征兵,夫妻生离,亦一典型事例。诗为代言,曲尽人情。

全诗三层,一起怨夫。盖旧时女子对男方有较强的人身依附关系,豪爽如红拂亦感“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虬髯客传》),借夫贵以显妻荣;而本篇所写乃贫贱夫妇,“兔丝附蓬麻,引蔓故不长”。然“嫁女与征夫,不如弃路旁”毕竟是一句过情话,过情乃是怨极的表现,不全是真话。“席不暖君床”语妙,如俗话所谓“地皮还没有踩热”呢,而“暮婚晨告别”则补充说明何以就“席不暖君床”。古时婚期不服役,赶紧完婚,也许就有道理,但战时兵役不认那个道理,弄得新人分离,“无乃太匆忙”也。当时征集的所有新兵,皆开赴河阳,说是“守边”,国事仓皇可知,可见也怨夫不得。而古时女子过门三日,先告家庙,上祖坟,再见公婆,始正名分。诗中新娘过门才得两天,难怪她要为难:“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

二是怨命怨身为女儿,不能自择配偶,而听命于父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进一步又说,而今嫁得夫婿,竟不能随,岂不是鸡犬不如。不过退一步想,要是生为男儿又将如何呢?这倒使人想起古谚道“宁为太平犬,勿为乱世民”,这话定出乱世人口,太平时代谁想得到呢?于是改口劝夫,“勿为新婚念,努力事戎行”,是无奈语也是理智语,希望这仗早点打完,打完了再团圆。“妇人在军中,兵气恐不扬”,理智语亦无奈语。

三是自誓。从新妇的怨艾和劝勉可以见出,这是一个相当善良,也很重感情的贫女。虽说只“一夜夫妻”,但俗话就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因此她决心等,也只能等。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丈夫杀敌凯旋之上。从此她跟《卫风·伯兮》中那个女子一样,不再施妆,以示坚贞。诗末更作一比,谓人不如鸟,照应鸡犬一句。然而并未绝望。

要之,诗中刻画的女主人公形象是痴情而又能识大体的,虽然她也有怨意,却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人。

赠卫八处士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问答未及已,驱儿罗酒浆。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这首诗当是乾元二年(759)春,杜甫从洛阳回华县途中所作,与“三吏”、“三别”作于同一时期。卫八处士是杜甫青年时代的朋友,二十年未曾谋面,时正战乱,彼此重逢的亲切与感慨可想而知。仇注引周甸注:“前曰‘人生’,后曰‘世事’,前曰‘如参商’,后曰‘隔山岳’,总见人生聚散不常,别易会难耳。”诗中“山岳”,当指华山,仇注引黄鹤注:“唐有隐逸卫大经,居蒲州。卫八亦称处士,或其族子。”蒲州在华山以东,华县在华山以西,在地理上是相合的。

全诗基本上用顺叙。先用一比,喻阔别之久:参即参宿,商为辰星,即心宿(见《史记·天官书》)。参在西,商在东,此出彼没,永不相见。再借古人咏新婚的诗句“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诗·唐风·绸缪》)叙重逢之乐。相见第一感觉就是对方一样地老了,不禁有“少壮几时兮奈老何”(刘彻《秋风辞》)之慨。继而叙旧,打探彼此的熟人,才知道某某死了,某某也死了,惊讶之余,不胜悲痛,更觉得二十年重逢的不易。

尔后撇开沉重话题,回到愉快的眼前,还有什么比和孩子见面更让人感觉愉快的呢?过去彼此未婚,这次见面才知道卫八也成了多子女的父亲。孩子天性好客,又有家教,拉着杜伯伯问长问短。家长却道:别烦杜伯伯了,赶快端酒去。招待饭菜都是乡村风味,刚从地里割来的韭菜,饭中掺有黄的小米,吃起来香着呢。难得有今夜的兴致,所以主人殷勤劝酒,客人也放开了酒量,以真心对真心。结尾提到明日分手,对篇首是一个回应,同时联及时势,更饶感慨。

全诗基本上语言朴素,多用白描,娓娓道来,真如“秀才对朋友说家常话”(谢榛《四溟诗话》),“无句不关人情之至,情景逼真,兼极顿挫之妙”(《镜铨》卷五引张上若语)。对后来白居易等人的五言叙事诗,有较大影响。

本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请支持正版。此处仅提供个人读书笔记 https://yigefanyi.com/xiaotianshuoshishijingchucijianshang/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