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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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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恨(王家卫、张大春、董启章、杨照、张家瑜、黄念欣一致推荐。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映照出世纪末爱与死的沧桑传奇。)

本书作者:钟晓阳

本书读后感· · · · · ·

脑补了一部《溏心风暴4》,请TVB速来翻拍。(我来激情画饼:黄宗泽-静尧;钟嘉欣-金钻;马浚伟-一平;陈敏之-宝钻;马国明-阿汉) 比18岁写的《停车暂借问》好太多,当然这种好是从琼瑶到亦舒的好,怎能比肩张爱玲? 作者写男性更客观冷静,写女性总让人怀疑有自我代入。最后从一平视角变成宝钻视角时,迅速变成无聊的玛丽苏YY,让人回想到被赵宁静式大女主支配的恐惧。

我的学习笔记

1. 翻开第一章,跟随年轻主角一路行至太平山山顶豪宅,拜访嫁入豪门的姑母——这是不是很像《沉香屑·第一炉香》的开篇?主角于一平的设定很像男版的葛薇龙,当然,打动葛薇龙的是物质诱惑,打动于一平的,自始至终是情爱的诱惑。

2.第五章结束,一平去墙角点蚊香,他静静地蹲着,不说话,“看着蚊香烟扭成笔直的一股上升,辛辣的烟熏得他冒眼泪”——像不像《倾城之恋》里蹲在灯影里点蚊烟香的白流苏?

3.钟晓阳对张爱玲效仿痕迹是明显的。除了情节,还有文字的繁复和叙事的腔调——

遗恨 小说电子书 第1张「黄昏的光景里一切镀上了金。一轮咸蛋黄夕阳向海倾侧,像给破开了流出一海面的金液。香槟金、锦鲤金、烂银金、烟丝金,不同黄金比例的金。」
「走在赶出船的人潮里,被推撞着拥挤着,他有从天上回到人间的感觉,山上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乱梦。」
「他非常清楚知道她不会来了,但是仍旧站在那里不离去,直到弥敦道上湿淋淋的霓虹招牌一个个放亮,直到售票处停止了卖票,看电影的人都进了场,大堂地上狼藉着雨天湿报纸与脏黑凌乱的脚印;直到所有失望难过被雨稀释,一点一滴从他心里消失,干干净净没有了任何感觉。 而她始终没有来。」
「她仿佛是他青梅竹马的小表妹,蚊帐垂落的房间里,一整个夏天的下午连续成一个长而伤感的永昼。床板咯吱,蝉鸣轰炸个不断,椭圆镜映着半格窗子的花飞花落云来云往。」
4.《倾城之恋》的收梢,张爱玲写: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道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遗恨》的篇头,钟晓阳疑惑:那许多的错是如何造成的。那噩梦般的旅程,自何处起始。那深渊中的坠落,至何处终止。那枚因果的种子,又是何时种下的。

5.张爱玲的笔下,香港的陷落成全了白流苏,时代的背景衬得男女的心事明明暗暗起起伏伏。《遗恨》里,亦隐现港岛97之前三十年的风云激荡:

1967年,香港动乱。劳资纠纷引起工人运动,再演变成反映暴动。当时的英政府出动武力镇压。紧急法令、催泪弹、土制炸弹,都进入市民生活;

1971年,保钓运动。抗议美日签署钓鱼岛协议,学生和市民举起标语牌,走上街头。

1997前夕。

只是想看一个爱情故事,然隐隐看出了港人的一种传统,一种性格,一路走到今时今日。

6.跌宕起伏似《半生缘》,拍成剧一定好看,实在是,没有想到那样结尾。

7.一些名词,原文里保留港台译名,戴卓尔夫人,占士邦,柏德菲纳,积架,荷里活,有旧时代小说的味道。书末附有港台译名和内地译名的对照表,细节好评。

我把钟晓阳的小说看作是“传奇”。她的故事其实不像,没有古人作传奇那样离奇曲折,不过是大时代帷幕下痴男怨女的离合际遇,说到底无非一个情字。但那底子却像,爱恨纠葛,宿命因缘,情感叙事中蕴藏的张力,足以令人动魄惊心。

还有一个原因,“传奇”到底是古典小说的滥觞。《停车暂借问》《哀伤纪》和《遗恨》,她书写生涯中最重要的三部小说,像三阙以簪花小楷题在素白纱屏上的宋词,擎着烛火,细细揣摩隐藏在笔触中幽微情感,愁怨悲喜都是淡淡的。王德威曾说她是“今之古人”,钟晓阳的“古”,并非止于书写方式,古典文学元素只是她表达审美情趣的一种方式,她小说中流露的精神气质和生命情调都是古典性的。

《停车暂借问》:金风玉露一相逢

赵宁静的传奇是一阙《鹊桥仙》。

传奇也分上下场。千重是引,隽洁羞涩的翩翩少年郎,欲诉换休的朦胧欢喜,什么都好,却偏生有段“国仇”梗在中间,给这本应只属于平凡小儿女的缠绵情愁,平添了一段波折却悲壮的乐音。所以这心事也注定是水月镜花、梦幻泡影,什么都真切不起来,就如宁静与千重那次约会:

“两人缓缓步出大门,循路走着,夹道的茅屋草房莫不高挂灯笼。月亮升起来了,光晕凝脂,钟情得只照三家子一村;宁静手里也有月亮,一路细细碎碎筛着浅黄月光,衬得两个人影分外清晰;灯笼有点动动荡荡的,人影便有些真切不起来,倒像他们在坐船渡江,行舟不稳,倒影泛在水上聚聚散散。”

这段情像是杜丽娘的游园惊梦,引出了宁静小姐不知所起的一往情深。这时乍来了一个表哥林爽然,霸里霸道闯进她的世界。情窦初开小儿女,金风玉露一相逢,偌大天地间便只剩那一个你:

“她的视野日渐缩窄到只容他一人,他背后的东西她完全看不见,一切远景都在他身上,甚或没有远景,而他就是她的绝路。”

这一次,不是夜堂朱墨小灯笼,隐约照着的朦胧恋曲,这心事摊开来摆在大太阳底下,带着一股疯魔劲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独自跑到他生活的抚顺,就为他时时可来探看,带她逛街买零嘴儿,在她住的小院儿里谈谈天看看书。他为她沈阳抚顺行踪飘忽地跑,她生病,他执意陪着,不顾已引得两家两地闲话喧天。

就和所有陷入感情的年轻男女一样的吧。他们的心事所有人都知道,只他们自己看不清。认得清自己的心意,却不敢肯定对方与自己抱持着同等的坚定,终究在困顿的纠结与笨拙的试探中错失了彼此。遗憾吗?因为年轻,这一场金风玉露最后终归是彩云易散琉璃脆;可也正因年轻,眼底的热烈和真诚也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生惟有这一次。

一次便够了,足以动魄惊心。

遗恨 小说电子书 第2张

所以十五年后,异地重逢的两人想要重新续写前缘,早已物是人非。从赵宁静的目光掠过林爽然半白的头发那一刻起,已注定了这结局。续写的故事,情调当然不同,怎么可说是失败?——张爱玲给钟晓阳的回信写得透彻,不光是说这故事,一语点醒所有想要重温旧梦的痴心人。

朝朝暮暮足以销蚀铭心刻骨,赵宁静的传奇,在她少时决意离开东北,订婚南下的一刻起就结束了。

《遗恨》:莫莫莫,错错错

《遗恨》写的是大时代里大家族的传奇故事,说到底也不过是一阙《钗头凤》。

故事在香港回归前过渡时期的大背景下展开,形式是现代性的,内核却仍是古典性的“宿命因缘”。这是一出《红楼梦》式的悲剧,带着宿命因缘的譬喻,犹如一出“连环套”,所有人物的命运纠缠错落,终究绕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尽管钟晓阳试图让笔下人物为摆脱宿命的悲剧做出了种种努力与挣扎,但仍逃不过命运织就的罗网。

在钟晓阳的叙述里,感情不是对命运的救赎,却有可能是悲剧的开始。黄家两代人,黄太太于珍和继女金钻都试图通过新的感情摆脱上一段感情的阴影,却将旧时暗影带入新的婚姻关系,甚至将重新选择的爱人拖入悲剧的泥淖。于一平企图通过和宝钻的结合,逃离和金钻失败的婚姻,救赎挣扎在道德和欲望旋涡中的自己,却终究在黄家两代人的恩怨中越陷越深,丢了性命。在钟晓阳笔下,人物的挣扎和努力终归荏弱,故而整个故事未能摆脱苍凉的幻灭感。

莫莫莫,错错错。

“那许多的错是如何造成的?那枚因果的种子,又是何时种下的?”故事中,主人公于一平在回首往事的时候,发现自己无法找到答案。故事之外,我们将日常生活的琐屑与故事中的细节一一对应,或许能找到答案:《遗恨》故事的基底,是现代人精神无所寄托的空虚感。

美国宗教学家巴伯把现代人的疏离状态概括为三个层面:“与他人的疏离”“与真实自我的疏离”“与上帝即意义的基础的疏离”。在《遗恨》织就的复杂关系网里,个体的焦虑、迷惘实则源自这种疏离感。

《遗恨》中的主人公,一平与父亲于强、姑母于珍是血脉至亲,和静尧是挚友,和金钻、宝钻是爱人,却个个都是孤绝个体,始终无法真正走入彼此的精神世界。即使是我们透过一平的视角,审视这位叙述主人公的内心,也会发现他总是带着疏离视角凝视一切,包括自己的内心世界。这种疏离根本上是钟晓阳对人生终极意义的追问和思索,她借一平之口道出现代社会人与存在价值之间的疏离感:

“营营此躯,有什么足以令他不枉此生?生于今活于今,多少人一旦进入社会这部大机器,便成为这机器的齿轮,在所属的小岗位上耗尽此生,不知往哪里去亦不知有什么可期待,最终走上消极与厌世的道路。”

对于这种价值追问,钟晓阳试图在古典桃源式的乌托邦中找寻答案,但她似乎也意识到,其中并没有出路。所以最终一平的归宿只有死亡一途。

行文至此,忽然想起《遗恨》创作于香港过渡时期,个体的迷惘情绪实际上是历史关键节点的时代共振。于今时重读这部作品,似乎也有了超出故事本身的特殊意义。

《哀伤纪》:悲欢离合总无情

三部作品中,我最偏爱《哀伤纪》。抛开了风云际会,动荡变迁,这更像是我们普通人的故事。

《哀伤纪》由两部分组成。上篇《哀歌》,写于1986年,像一封长长的少时情书。故事再平凡不过,“我”和“你”从相爱到分手,都无关大是非、大风波,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是我们普通人再熟悉不过的现实困境——关于谋生,关于未来出路。惟少女的柔肠缱绻,一腔深情,感天动地。泼泼洒洒壮怀激烈,满纸荒唐却金句迭出。

“我愿意转世为一棵大树,生长于天地之间——葡萄雨露,星星糖果,云的白肉与乎花的香骨,阳光琥珀……让我以深深的泥土,作为永生的园地,把枝叶向高空伸展,直到天空的尽头,每一片叶子是天上的一颗星,永恒地护荫你流浪人间的魂灵。”

少年不识愁滋味,却偏爱强说情愁滋味。而今回想十几岁时的情愫,已觉隔山隔水。若不是白纸黑字铁证如山,难以想象当初以为的热烈蓬勃,亘古不老。流年暗换,歇一口气读下篇《哀伤书》,字里行间早已不见浓墨重彩的情感宣泄,三十年后再写当年总是平和的。友情,爱情,早已模糊了界限。早年认定是天涯望断不复相见的旧人到底影影绰绰复又遇见,有情?无情?不是当年,但也终归没有当年想象得那么决绝。

“二十多年没有多长,不够我们脱胎换骨,只够我们世故些、困顿些、幻灭些。”

三十年前的“我”和“你”,热烈而专注,连吵架和分手都荡气回肠。三十年后,当年闪闪发光的“我”和“你”,从云端跌落尘世,不过是平凡的金洁儿、郑星光、占,当年那个藏在“我”内心角落珍而重之的“蒋生”,也从“我”的心底走到台前,成了可与女明星闹绯闻、占据娱乐头条的公众人物蒋明经。经历病痛、失业、衰老,尘满面,鬓如霜,再相遇,却连情感表达都显得寒怆窘迫。金洁儿与占十年后于香港重逢,已是两个迫近中年的寻常男女,再找不回曾经的感动和心境;星光丧妻一月后即刻开始相亲,过不多久却又向洁儿和求婚……《哀伤书》最大限度降低了小说本该有的对抗性因素,像是对平凡人生的妥协:“原来人永远有更低的低处可去,到最后什么都可舍。”这喟叹与《哀歌》的情感叙事形成了鲜明对比,却更富有撼动人心的悲剧性力量。

不由就想起蒋捷那首《虞美人•听雨》,将这种人生体验都已说尽了: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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